第134章 北境极光(1 / 2)
1
一年后,挪威特罗姆瑟。
北纬六十九度,北极圈內三百五十公里。
顾西东站在峡湾边,看著对岸覆雪的山峰。
十二月的下午三点,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天边一线暗红。
再过一个月,极夜將彻底降临,这里会连续两个月看不见太阳。
他裹紧羽绒服,转身走向镇上的冰场。
说是冰场,其实是社区中心后面的一块露天场地。
夏天是足球场,冬天浇上水就成了冰。
没有顶棚,没有观眾席,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照著冰面。
二十几个孩子正在冰上等他。
年龄从五岁到十五岁不等,金髮、棕发、红髮,各种顏色的眼睛。他们看见他,嘰嘰喳喳地喊起来:
“顾教练!”
“今天还练旋转吗”
“我昨天学会后滑了!”
顾西东笑了笑,换上冰鞋,滑进冰场。
一年前他做了左膝的第三次手术。
医生说这次应该能管用,但跳跃就別想了——
半月板磨损太严重,再做任何高衝击动作,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他能接受。
能正常行走,能慢跑,能滑行——够了。
“排队。”他拍拍手,“先热身,绕场十圈。”
孩子们乖乖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后开始滑行。
最小的那个女孩叫艾达,只有五岁,滑得歪歪扭扭,但从来不哭。
她滑到顾西东旁边,仰著小脸问:
“顾教练,你以前是冠军吗”
他低头看她。
“算是吧。”
“那你为什么不比赛了”
他想了想。
“因为我找到更重要的事了。”
艾达没听懂,但点点头,继续歪歪扭扭地滑走了。
2
在特罗姆瑟的日子很简单。
早上七点起床,煮咖啡,烤麵包。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或者黑漆漆的夜——取决於极夜来了没有。
九点到十二点,教孩子们滑冰。最小的班,五个孩子,从怎么站开始教。
最大的班,十几个少年,已经开始练简单的旋转和跳跃——当然,跳跃他只敢在旁边看著,不敢示范。
中午在社区中心吃午饭。
鱼汤、麵包、奶酪,每天都差不多。
他和镇上的居民混熟了,大家叫他“顾”,知道他来自中国,知道他是那个“冰刃基金”的人,但没人多问。
下午有时间去图书馆看书。
挪威语的书他看不懂,但图书馆有一架子英文小说,他一本一本借,一本一本看。
有时候去峡湾边散步。
沿著海岸走一个小时,看对岸的山,看偶尔路过的驯鹿,看天空慢慢变暗或者慢慢变亮——
这里的白天和黑夜,和別处不一样。
晚上七点,固定和渡鸦通话。
渡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有时清晰,有时断断续续。
“北欧的卫星信號真差。”
“你在哪儿”
“日內瓦。那个沃尔科夫又吐了点新东西,关於资金流向的。我正在跟。”
“有她的消息吗”
沉默。
“没有。”渡鸦的声音低下去,“那个疗养院,她一周前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顾西东看著窗外。极夜前的最后一缕光正在消失,天边只剩一线暗紫。
“她醒了就好。”
“你不找她”
“不找。”他说,“她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渡鸦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他看著窗外那线光,“是信她。”
掛了电话,他坐在窗前,看著夜色完全降临。
特罗姆瑟的夜很长,但他不觉得难熬。
因为每一天,都有孩子等著他教滑冰。
每一天,都有新的书可以看。
每一天,都有可能在某个转角,遇见那个他想见的人。
3
那天是十二月十五日。
极夜已经开始一周了。
太阳彻底消失,只剩下每天中午两三个小时的暗蓝光——不是白天,只是比夜晚亮一点。
顾西东从冰场回来,发现门口放著一个包裹。
牛皮纸盒,a4纸大小,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列印的收件標籤:“顾西东收”。
他愣了一下,弯腰拿起来。
很轻。
他进屋,拆开。
里面是一双冰鞋。
全新的,定製款。黑色的鞋面,银色的冰刀,鞋带是深蓝色的——他最喜欢的顏色。
他拿起来看,鞋码正好是他穿的。
他翻过鞋底。
鞋底刻著两个字。
中文。
“向前”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字体,他认识。五年前的那双冰鞋上,刻的也是这两个字。
但那双鞋在冰场爆炸时毁了,只剩下鞋底的一块碎片,他还收在抽屉里。
他翻看另一只鞋。
內侧绣著一个图案——极光。
绿、紫、红三色丝线绣成的极光,在黑色的鞋面上流淌。
顾西东捧著那双鞋,坐在窗前,很久没动。
窗外是极夜的黑暗。
远处有几盏灯,是镇上人家的窗户。更远处是峡湾,是山,是看不见的雪原。
他低头看著那双鞋,看著那两个字,看著那朵极光。
嘴角慢慢弯起来。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