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重门(2 / 2)
凌无问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泪先流下来。
她撑著轮椅扶手,想站起来。腿抖得厉害,膝盖刚离开轮椅就软了。
顾西东要去扶,但她推开他,继续撑著,继续站。
凌无风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右腿跪地,左腿支撑,那个姿势,是五年前他教她滑冰时,每次扶她起来的姿势。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別站了。”他说,“我回来了。”
凌无问看著他的脸,看著那只失明的左眼,看著右眼里的血丝,看著嘴角那道疤,看著他灰白的鬢角——
比她记忆中的灰白多了,几乎全白了。
她抬起手,摸他的脸。
手指从他额头划到眉骨,从眉骨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嘴角的疤。
“是你吗”她问,声音抖得厉害。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是我。”
她突然抽回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很响,响得调查组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凌无风没躲,只是侧了侧脸,然后转回来,看著她。
“这一巴掌,”她说,“是替你死的这五年打的。”
他点头。
她又抬起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是替那双冰鞋打的。你知道我收到的时候哭了多久吗”
他点头。
她又抬起手。这次他没等,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她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哭出声来。
不是重逢时那种克制的眼泪,是五岁孩子那种嚎啕大哭。她揪著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颤抖。
凌无风抱著她,抬头看向顾西东。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顾西东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凌无风也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了很多——谢谢你等她,谢谢你信她,谢谢你没放弃。
顾西东微微点了点头。
5
十分钟后,冰场恢復了表面的平静。
调查组的人把四个偽装记者捆起来,塞进了公务车。
领队的女人打电话叫支援,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一直往凌无风身上飘。
凌无问坐在轮椅上,眼睛红肿,但已经不哭了。她的手一直握著凌无风的手。
凌无风站在她旁边,靠著冰场防护垫——他站不久,那条跛腿撑不住。
顾西东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开口:
“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你这五年在哪儿”
“里面。”
“里面是哪儿”
凌无风看著他,右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养蛊计划,只是冰山一角。”他说,“它背后是一个跨国体育赌诈集团。他们控制运动员,操纵比赛,洗钱,甚至贩卖实验数据。养蛊计划是他们的『研发部门』,专门生產听话的、能贏的、能控制的运动员。”
顾西东的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五年前,他们找到了我。”
凌无问的手一紧。
凌无风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说:
“那场爆炸,是他们设计的。不是要杀我,是要让我『死』。一个死人,才能没有身份,没有牵掛,没有后路。一个死人,才能替他们做事。”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凌无风说,“但他们有筹码。”
“什么筹码”
他看著凌无问。
凌无问愣住,然后慢慢明白过来。
“我”她的声音发紧,“他们用我威胁你”
“不是威胁。”凌无风说,“是交易。我替他们做事,他们保证你的治疗,保证你安全离开,保证你再也不用被当作实验体。”
“所以你签了五年卖身契。”
“是。”
凌无问的眼泪又涌上来。
“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我以为你死了。我每天晚上梦见那场爆炸,梦见你把我推出去,梦见你在火里看著我——”
“我知道。”凌无风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他看著她,“五年,我一直让人给我传你的消息。你在哪儿治疗,恢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站起来,什么时候回国——我都知道。”
凌无问愣住了。
“那双冰鞋,”她突然想起什么,“是你送的”
“是。”
“那个包裹”
“是。”
“那张照片”
“也是。”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为什么要让我等五年”
凌无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指著冰场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正对著他们,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因为你们身边,一直有他们的眼睛。”
顾西东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摄像头是冰场自带的,他一直以为是普通监控。
但现在看,那个红点闪烁的频率,不像是正常运作——
“那不是冰场的监控。”凌无风说,“那是他们的人装的。从你建这个冰场的第一天,就在那儿了。”
凌无问的脸白了。
顾西东盯著那个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他们一直在看”
“一直在看。”凌无风说,“看我什么时候出现,看你们什么时候重逢,看你们会说什么,做什么。”
“那现在——”
“现在他们看见了。”
凌无风站起来,扶著防护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摄像头。
他停在
“我知道你们在看。”他对著摄像头说,“我也知道你们在听。”
红点闪得更快了。
“我回来了。”他说,“带著你们五年的帐。带著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地址、帐户、交易记录。带著你们以为已经销毁的证据。”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一个笑。
“现在,该你们等了。”
摄像头突然灭了。
不是关掉,是灭了——红点消失,镜头裂开一道缝,一缕青烟从缝隙里飘出来。
凌无风转身,走回顾西东和凌无问身边。
“他们毁了那个监控。”他说,“但还有別的。”
“什么別的”
他看著凌无问,又看著顾西东。
“十二月二十一日,特罗姆瑟,极光下。”他说,“那封信是我发的。但去的人,不能只有我们。”
“还有谁”
凌无风没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冰场门口。
调查组的女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著电话,脸色铁青。
她放下电话,走过来,看著凌无风。
“刚接到通知,”她说,“我们的上级部门,要见你。”
“哪个上级部门”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凌无风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臥底五年,一直想接近却始终接近不了的人。
跨国体育赌诈集团的幕后核心,代號“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