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裂痕之光(2 / 2)
“我会活著。我只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凌无风没再说话,只把两人的手握得更紧。
然后他看著夜空,轻声说:“跳舞的时候,我都在。”
冰场大门被撞开。
渡鸦带著一群人衝进来,手电筒光柱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们身上。
急救人员跑过来,看见压在凌无风腿上的钢架,脸色变了:“需要液压扩张器!”
凌无问跪在哥哥身边,握著他的手,始终没鬆开。
凌无风看著头顶夜空,那颗星还亮著。他突然笑了一下:“流星。”
凌无问抬头。一颗流星正划过穹顶碎裂后露出的天空,拖著长尾消失在东方。
“许个愿。”
凌无问低头看著他的脸:“我许了。”
“许的什么”
她不回答,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4
医院抢救室的灯,红了十二个小时。
顾西东和凌无问坐在走廊长椅上,手一直握著。
从凌晨到清晨,从清晨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
有人来送吃的,他们没动;有人来问情况,他们没答;有人来匯报外面的进展——证据已提交,名单已曝光,十二个国家同时展开行动——
他们只是点头,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盏红灯。
凌无问靠在顾西东肩上,浑身时不时颤抖。从冰场出来后没再哭过,只是抖。
顾西东一下一下拍著她的手臂:“他会没事的。”
她没回应。
黄昏,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金色阳光,给整条走廊镀上温柔的顏色。
凌无问看著那片光,突然开口:
“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学滑冰,摔了一百多次。每次都是他把我扶起来。”
顾西东听著。
“十岁那年,爸妈离婚,我跟了他。他那时候才十五岁,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还要给我做饭、检查作业、接送上学。他跟我说,无问,你不用怕,有哥在。”
“后来他进了国家队,我也进了国家队。我们俩同时入选那天,他请我吃了顿火锅,说这辈子值了。”
“再后来,养蛊计划找上我。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被打了第一针。”
“他跪在那些人面前,求他们放过我。我从来没见他跪过任何人。”
凌无问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他就『死』了。我以为他死了。我等了五年,等到的是一双冰鞋、一张照片、一段视频——还有今天。”
她看著抢救室的红灯:“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一个人,没有身份,没有退路,在最脏的地方爬了五年。为了什么就为了今天”
顾西东把她搂紧了一点:“为了你。为了让你真正自由。”
她没说话,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5
红灯灭的那一瞬间,凌无问猛地睁开眼睛。
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看不出表情。
凌无问撑著椅子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顾西东扶著她迎上去。
“医生——”
医生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左腿保不住了。膝盖以下,截肢。”
凌无问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滑。顾西东死死扶住她。
“但命保住了。”
医生的第二句话像一道光劈进来:
“手术很成功,失血过多,但没伤臟器。现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內没併发症就脱离危险了。”
凌无问靠在顾西东身上浑身颤抖——不是害怕,是鬆了那口气之后的颤抖。
顾西东看向医生:“我们能看看他吗”
“明天吧。”医生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他麻醉前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
“什么话”
医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他说:『告诉他们,我做到了。』”
凌无问的眼泪终於涌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释然的泪,沿著脸颊滑下,在下巴停留一会儿,然后滴落。
顾西东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天亮了。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穿过玻璃洒在整条走廊上。
那光很暖,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
他看著那片光,轻声说:“他做到了。”
凌无问靠在他肩上,泪流满面,但嘴角在笑。
窗外,城市醒来。车流声、人声、广播声从远处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而在这个世界里,在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之后,在十二个小时的等待之后,在五年零三个月的分离之后——
他们还在一起。
三个人。
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