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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明军阵前,眾生平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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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人蒙古先锋,刚从方阵正面涌进来,脚下的草皮还没踩热,两侧的小车营便动了。

先是一声短促的哨响。

然后是一片黑点从车墙內飞了出来。

马尾手榴弹。

铁壳子尾端拖著一截点燃的引线,在空中翻滚著落进了这四百人的队列里。

第一颗炸在队列正中央。

铁壳碎裂的瞬间,碎铁片朝四面八方迸射出去,方圆三步之內的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推了一把。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接踵而至。

炸点此起彼伏,硝烟和血雾搅在一处,四百人的队列被撕成了几段。

有人捂著半边脸在地上打滚,手指缝里露出的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烂肉,眼珠子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有人双腿被铁片削断了一条,趴在地上拖著那截还连著筋的残肢往后爬,爬了两步便没了力气,脸朝下扣进了泥里。

队列里的標枪手们懵了。

他们是来投標枪的,不是来挨炸的。

前面是火,后面是血,脚底下全是倒地不起的同伴。

有人仓促地將手里的三尾標枪朝明军方阵的方向甩了出去,甩完便转身就跑,连標枪落在哪里都没回头看。

那位蒙古千户从后方冲了上来,弯刀横在胸前,嘴里嘶吼著蒙古语,脖子喊得青筋暴起。

他抡起刀背,劈翻了一个迎面跑过来的標枪手,又一脚將另一个踹回了队列里。

“回去!都给我回去!再往前二十步,把標枪扔完!”

他试图將溃散的標枪手重新挤回一条线上。

两侧小车营的射击孔同时打开了。

齐射。

铅丸的破空声连成了一片。

蒙古千户的身体猛地朝后一顿。

他低下头。

胸口的锁子甲上多了一个拇指粗的窟窿,窟窿的边缘朝內凹陷,碎裂的铁环嵌进了皮肉里。

他伸手去捂那个窟窿。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掌心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正从那个洞里往外涌,比他想像的快得多。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嚕声,像是水灌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他的膝盖朝前一折,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四百先锋见千户倒了,最后一丝战意也散了。

掉头便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丟了標枪丟了盾,有的连头盔都甩掉了,光著脑袋朝后方的本阵狂奔。

……

陈有年蹲在方阵第三排,听见了那些標枪落地的声响。

大部分標枪砸在了前排盾墙上,发出篤篤的闷响,木盾上的铁皮被枪尖扎出白印,有几柄扎得深了,枪身斜插在盾面上晃来晃去。

少数越过盾墙的標枪已是强弩之末,歪歪斜斜地飘进来,陈有年抬手用枪桿一拨,便將一柄拍落在地。

他右手边的长枪兵没那么走运。

一柄三尾標枪从盾墙上方斜飞进来,枪尖扎进了那人的右肩窝。

那人闷哼了一声,右臂垂了下去,整条胳膊像掛在肩膀上的一截烂木头,长枪从手里脱落,咣当一声砸在脚面上。

他咬著牙,左手去够肩膀上那截枪尾,想把它拔出来。

“別拔!”陈有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拔出来血止不住,等后面的人来。”

那人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滚,但听见陈有年的话,硬是把手缩了回来。

后排的医疗兵很快挤了上来,架著他的胳膊,將他从阵列里拖了出去。

陈有年想帮一把,手刚伸出去,前排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吼。

“韃子来了!”

他抬头。

蒙古步阵的第二方队已经压到了十几步的距离。

那些蒙古兵放慢了脚步,盾举在胸前,刀压在盾沿后面,试探著一步一步往前蹭。

十步。

陈有年能看清对面盾牌后面那些脸。

颧骨高耸,皮肤粗糙,嘴唇乾裂,眼睛里是一种被恐惧和凶性搅在一起的浑浊。

五步。

他甚至能看清对面一个蒙古兵鼻樑上的那道旧疤,疤痕发白,从鼻翼一直拉到眉骨

盾墙撞上了盾墙。

轰。

那声响不像木头碰木头,更像是两堵肉墙拿铁皮裹著对撞。

前排的刀盾兵被衝击力顶得脚跟朝后滑了半尺,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

周大山的声音从盾墙后面炸出来:“顶住!脚蹬地,肩顶盾,腰使劲!左边的往右挤半步,把缝堵上!”

他整个人蹲成了一个铁疙瘩,肩膀死死抵著盾面,双脚前后岔开,后脚的靴尖深深嵌进了泥里。

前排盾墙的对撞,拼的是体格和甲冑。

大明洪武朝的卫所边军,粮餉按月足额发放,顿顿有乾饭,隔三差五有肉食,一个个养得膀大腰圆。

身上穿的是制式的鱼鳞甲和锁子甲,铁叶厚实,防护到位。

对面那些蒙古步卒,身上套的是粗鞣的牛皮甲,有些甚至只是硬毡片缝在皮袍外面,甲片薄得透光。

草原上的底层牧卒,日常吃的是奶疙瘩,逢上灾年连马奶都喝不饱,真正顿顿吃肉的只有那些大帐里的贵族。

这些从贺宗哲和纳哈出手里拨过来的杂兵,体格比大明的边军精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盾墙相撞的瞬间,高下立判。

蒙古步卒的前排被整体朝后推了一步,有人脚下打滑,身体朝后趔趄,盾面歪了,露出了半边身子。

陈有年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他的长枪从前排两面盾牌的缝隙里捅了出去。

枪尖准確地扎进了那个趔趄的蒙古刀盾兵的腹部,从皮甲的下沿钻了进去。

那人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是被一根铁棍从肚子里顶住了脊樑。

他的嘴大张著,一股血沫子从喉咙深处涌上来,顺著嘴角淌下去,掛在下巴上拉成了长丝。

他的双手放开了盾牌和弯刀,十根手指死死抓住了扎在肚子里的枪桿,指甲抠进了木头里,想把那根要了他命的东西从身体里拽出来。

拽不动。

陈有年的双臂绷成了铁条,枪桿纹丝不动。

那个蒙古兵的眼睛开始失焦,瞳孔散了,嘴里的血沫子变成了整口的鲜血,咕咚咕咚地往外冒,浇在他自己的胸甲上。

他的身体沿著枪桿朝前滑了几寸,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双手还攥著枪桿,攥了几息,手指一根根鬆开了。

陈有年还没来得及抽枪,余光里一桿蒙古长枪朝他的肋下捅了过来。

那个蒙古长枪兵看准了他双手都在枪桿上、无法格挡的空当,枪尖直奔他的腰肋。

盾面横著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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