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真理的火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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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明赶紧点头,他爸是服装厂的裁剪工,去年夏天车间没空调,工人们集体停工半天,老板当天就拉来了三台冷风机。“我爸说,以前总觉得‘枪打出头鸟’,后来才知道,鸟多了,枪也怕!”
“说得好!”孙鹏趁机举起手机,镜头对着周建明,“建明哥,你刚才那话太有力量了,我要发到班级群里!让那些总说‘胳膊拧不过大腿’的人看看,咱们劳动者团结起来,比大腿还粗!”
王教授突然站起来,手里的《机械原理》教材还夹着书签,是片干枯的银杏叶。“我补充个案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我们实验室的发动机专利,原本被外资公司看中,想花三千万买走。后来院里决定,专利归学校,技术转让给国营老厂,只收成本费。现在老厂的拖拉机,油耗降了15%,农民买一台能省两年油钱——这就是‘把生产力归还给人民’,实践了《宣言》的精神!”
掌声像滚雷似的在走廊里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三班的文艺委员赵雅突然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件蓝布衫,是奶奶年轻时的样式。“我给大家唱段改编的信天游吧。”她清了清嗓子,调子起得又高又亮,“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歌声穿过人群,像股山涧水淌过石头。林冰和陈碧蓉跟着轻轻哼唱,她们是音乐学院的旁听生,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此刻却越唱越响亮。周明和孙鹏带头打起了节拍,手掌拍得发红,走廊里渐渐响起合唱声,从杂乱到整齐,像股溪流汇成江河。
研讨室的门被推开,几个304室的学生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犹豫。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攥着本《共产党宣言》,封面上还写着“理论太深”的字样,此刻却红着脸问:“我们……能进来听吗?”
凌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门口的位置:“《宣言》里说‘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没说哪个班的不能来。三班的同学,帮他们搬几张椅子!”
周明和孙鹏立刻应声,从后排拖来折叠椅,孙鹏还特意给最边上的女生垫了本厚厚的《资本论》:“坐这儿,能看清屏幕!”那女生接过椅子时,指尖碰到书脊上烫金的字,突然红了脸,把手里的《西方哲学史》往身后藏了藏。
那天的学习持续到暮色四合,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三班的同学自发组织起“后勤队”:林晓抱着保温桶,给大家分妈妈做的红糖姜茶,姜味混着桂花香漫了满走廊;周明扛来一箱矿泉水,用螺丝刀撬开盖子,水珠溅在地上,晕出小小的湿痕;孙鹏跑遍整栋楼,收集了十几个充电宝,用数据线串成“供电站”,给手机快没电的人续命,像串起了一串星星。
李桃和许佳怡把剪报本铺开在地上,上面贴满了“农民工讨薪成功”“小区业委会维权”的新闻,邓建林蹲在旁边,用红笔在空白处画漫画,把资本家画成个挺着大肚子的肥猫,逗得女生们直笑。叶文和谭晓龙守在走廊拐角,给晚来的人指路,叶文的嗓子都喊哑了,赵小梅塞给他颗润喉糖,是柠檬味的,凉丝丝的甜。
有人带着馒头来,分着吃时掉了渣,立刻有人捡起来塞进嘴里;有人把外套脱下来,给穿得少的同学披上,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在三个人身上轮流盖过;赵雅的嗓子唱哑了,好几个女生递过润喉糖,包装纸窸窣作响,像秋虫在鸣叫。
离开时,王教授拍着凌云的肩膀说:“以前总说年轻人不爱学理论,其实是我们没把理论讲成他们能摸得着的日子。你看今天,《宣言》里的字,都长在他们的生活里了——周明爸爸的工资条,林晓妈妈的工牌,孙鹏手机里的照片,这些都是活教材啊。”
走廊尽头的宣传栏,304室那张“拥抱西方”的海报边角已经卷了,被风吹得啪嗒响。而301室的照片墙上,又多了张新合影:前排是捧着《共产党宣言》的凌云和陈雪,中间挤着周明、孙鹏、林晓、赵小梅等三班同学,后排是戴头盔的骑手、穿工装的工人、抱着谱夹的女生,最边上,刚才来蹭课的304室学生举着那本写着“理论太深”的书,笑得一脸灿烂。
夜色渐深,研讨室的灯还亮着。窗台上的野菊花不知被谁换了新的,黄灿灿的花瓣在月光里轻轻晃,像无数只举着的小火苗。三班的同学走之前,特意把走廊打扫干净,孙鹏用抹布擦去地上的姜茶渍,周明把歪倒的椅子摆整齐,林晓对着野菊花轻轻说了句:“明天还来呀。”
风从走廊穿过,带着菊花的清香,吹得那本翻开的《共产党宣言》哗哗作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歌唱。窗外的星星亮起来,一颗接一颗,缀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像极了研讨室里那些年轻的眼睛,亮得让人心里发烫。万芳芳把落在地上的野菊花捡起来,插进空矿泉水瓶里,摆在宣传栏旁边,刚好对着304室那张卷了角的海报,像个温柔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