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孙绍明的自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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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化不开的浓粥,把操场裹得密不透风。沙坑边的铁栏杆上凝着层白霜,用手一碰,凉得能钻进骨头缝里。孙绍明蹲在沙坑沿,指尖捻起一撮沙粒,细沙顺着指缝往下漏,在耙子梳过的平面上留下道转瞬即逝的痕。他盯着这道痕,像盯着过去两年的成绩单——从县运会到省赛,他的名字永远钉在第一栏,干净得让对手连嫉妒的缝隙都找不着。
“明哥,风速计跳得邪乎。”孙皓然把运动服外套往栏杆上一搭,露出胸前“校队”的烫金大字,字边还沾着去年省赛的汗渍。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得掌心生热,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晃悠,链坠上“青溪县”三个字被磨得发亮——那是他俩从县体校打出来的凭证,比任何奖状都金贵。“刚测的2.8米/秒,再刮大点,成绩就得作废。”
孙绍明没回头,眼梢往起跳板瞟了瞟。雾气里,那道红色标记线晕成模糊的粉,像条没愈合的伤口。他闭了闭眼,脑海里立刻浮出串数字:助跑线到起跳板28步,第12步踩蓝色标记砖,第20步启动加速,蹬地瞬间膝盖弯成45度……这些数字刻在他脑子里三年,闭着眼都能踩得分毫不差。“风大才好。”他扯了扯运动服领口,露出锁骨处一道浅疤——前年跳七米五时,被起跳板木刺划的,当时血珠滴在沙里,晕开的形状和现在这道红线惊人地像。“能看清自己影子就行,别人的不用管。”
广播里突然传出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报起检录名单。孙皓然正弯腰系鞋带,听见“赵宇轩”“孙鹏”“康伟”“林俊杰”这几个名字时,嗤笑一声,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今年新生胆儿挺肥,七米档也敢报?”他抬下巴指了指沙坑旁的成绩板,木板上贴着去年的纪录:孙绍明,七米五一;孙皓然,七米四三。红漆写的数字被雨水浸得发暗,却仍透着股压人的气势。
孙绍明终于站起身,雾气在他眼前腾起一小团。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检录处那几个年轻身影上:赵宇轩正帮林俊杰抻号码布,两人的鞋跟不经意间碰在一起,发出轻脆的响;孙鹏蹲在地上活动脚踝,手指捏着鸿星尔克的鞋帮,动作透着股不慌不忙的稳;康伟被三个跟班围着,手里转着块能量胶,眼神飘忽地往沙坑这边瞟,像只没睡醒的孔雀。
“那个穿鸿星尔克的。”孙绍明突然开口,下巴往林俊杰的方向抬了抬。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子投进雾里,“步频看着有点意思。”
孙皓然眯起眼瞅了半天,才看清林俊杰脚上的鞋——深蓝色鞋面,白色标志,鞋帮处还带着点新鞋的亮泽。“不就是邢雷他妹送鞋那小子吗?”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星子砸在沙粒上,“听说预赛才跳六米八五,纯靠鞋撑场面。”他伸手拍了拍孙绍明的胳膊,掌心的老茧蹭着运动服,“明哥你放心,今儿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县队出来的底子,不是穿双新鞋就能比的。”
检录处的广播突然炸响,裁判的声音像把冰锥刺破雾气:“男子跳远预决赛第一轮,十四人分组试跳,取前八晋级!现在开始!”
人群往前涌了涌,栏杆被挤得咯吱响。孙绍明第一个走向助跑线,雾气顺着运动服的缝隙往里钻,凉得像贴了层冰。他站定的瞬间,周围的吵嚷声突然远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三年来每次起跳前的节奏分毫不差。第1步踩在白色标记砖,第10步调整呼吸,第20步时,膝盖突然像上了发条的弹簧,每块肌肉都绷到极致。
“咚咚咚——”
脚步声起初被雾气吞着,到第20步加速时,突然炸开。蹬地的刹那,孙绍明感觉自己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腰腹猛地收紧,沙坑在视野里越来越近。落地时沙粒溅起半米高,他顺势在沙里滚了半圈,抬头时正看见裁判举着卷尺跑过来,尺带在雾里闪着冷光,像条要咬人的蛇。
“七米零六!”
裁判的喊声刚落,孙皓然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冲沙坑里比了个握拳的手势——那是他俩在县队时的暗号,意思是“留了一手”。孙绍明爬起来时,沙粒从发间往下掉,他往成绩板瞥了眼,木板上的数字还没人更新,只有风卷着雾气,在“七米五一”的纪录旁打着旋。
轮到赵宇轩时,风突然转了向。他往手心搓了把滑石粉,安踏鞋在塑胶地上蹭出片白痕。助跑到第15步,右脚突然踩偏了半寸,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蹬地瞬间,他感觉身体晃了晃,在空中拧成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六米八三。”裁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串无关紧要的数字。
赵宇轩落地时往前冲了半步,沙粒灌进嘴里,硌得牙龈发疼。他刚要爬起来,就听见孙皓然在栏杆边笑:“新生就是新生,雾大点就找不着北了?这水平还敢来凑七米档的热闹?”
孙鹏紧跟着冲了出去。他的鸿星尔克鞋帮处磨出了毛边,却在助跑时踩得异常稳。第18步时,他突然加速,像头被惹急的公牛,膝盖抬得比平时高了两寸。落地时沙粒溅在沙坑中央,堆成个小小的丘。
“六米九一!”
孙绍明往沙坑外走时,在孙鹏身边停了停。他低头看了眼孙鹏的鞋,鸿星尔克的鞋底嵌着不少沙粒,纹路里还沾着草屑。“步频不错。”他的声音比冷风还硬,“就是蹬地时髋部没送出去,白白浪费了半尺。”没等孙鹏回话,他径直走向休息区——去年这个时候,他也这样点拨过一个新生,可那孩子后来再也没出现在赛场上,听说回家继承了家里的小卖部。
康伟上场时,跟班们的加油声像群聒噪的麻雀。周少勇举着矿泉水跟在旁边,马占云扯着嗓子喊“伟少加油”,李斌则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眼睛却瞟着孙皓然的方向。康伟的助跑带着股刻意的张扬,耐克鞋踩在地上“哒哒”响,像在炫耀鞋底的气垫。他在空中摆腿时幅度太大,落地时重心往后仰,屁股先着了沙,激起的沙粒像朵炸开的黄蘑菇。
“六米七二。”
康伟爬起来时,脸涨得通红,运动服后背上沾了片沙。他狠狠瞪了眼笑出声的孙皓然,转身往休息区走,路过林俊杰身边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看什么看?等会儿有你哭的。”
林俊杰没理他,只是盯着沙坑里孙绍明留下的脚印。那脚印边缘齐整,最深的地方刚好在沙坑中央,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他突然想起邢菲给鞋时说的“孙绍明的蹬地发力是全县一绝,髋部带动大腿,大腿带小腿,一点力气都不浪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号码布,布角被捏出几道褶子。
“林俊杰,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助跑时把孙绍明的步点拆成了自己的节奏:第10步踩在蓝色标记砖,第22步加速,蹬地时想起赵宇轩说的“用胯带腿,想象自己是块被扔出去的石头”。身体腾空的瞬间,雾气从耳边掠过,带着沙粒的潮味,他突然觉得鸿星尔克的鞋底像长在了脚上,每一次发力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顺。
落地时,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沙粒钻进运动服的袖口,硌得皮肤发痒。裁判量完成绩,抬头时眼里闪过丝惊讶:“六米九四!”
孙皓然正喝水,闻言差点呛着,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运动服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这小子……”
孙绍明往沙坑瞥了眼,林俊杰的脚印离他刚才的落点只差两指宽。他心里突然泛起股异样的感觉——像当年他第一次超过县里老冠军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带着点惊讶,还有点……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