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深圳，野蛮生长的丛林（2 / 2）
“电喷？你是说ECU？”
“对，就是ECU。”
“那是博世和德尔福玩的东西。”那人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们有晶圆厂支持吗？有风洞实验室吗？有几亿美金的研发预算吗？”
“暂时没有，但我们在筹备……”
“没有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那人打断了吕家军的话，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工牌，上面写着‘赛格集团’，“我是做通信基站配套的。咱们深圳讲究赚快钱，没人会陪你们玩这种猴年马月才能变现的‘情怀’。做摩托车配件？那是夕阳产业，不如去炒股。”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留给吕家军一个傲慢的背影。
小赵站在摊位后面，脸涨得通红，手里的简历被他捏成了团。
“军哥……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重庆，谁敢这么跟咱们说话？咱们可是风暴摩托的娘家人啊！”
吕家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神沉了沉。
这种从云端跌落到泥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他前世经历过比这更惨的，这点冷眼算什么？
“收摊。”吕家军淡淡地说。
“啊？这就放弃了？”刚子有些不甘心。
“不是放弃，是换个打法。”吕家军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这里的人太聪明，太现实。咱们得去找那种还没被磨平棱角的疯子，或者是那种怀才不遇的怪才。”
回到那个闷热的出租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人说话，大家默默地坐在凉席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那种繁华离他们很近，又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
小赵突然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耸动起来。
“我想回家……我想我妈了。在这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还要被人当骗子。”
情绪是会传染的。大刘和刚子也红了眼圈，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毛子也蹲在墙角抽烟，不吭声。
这种心理落差太大了。
吕家军看着这群年轻人。他们是跟着自己凭一腔热血冲过来的，现在热血凉了，剩下的就是残酷的现实。
如果不把这口气提起来，这支队伍还没开打就散了。
“毛子。”吕家军突然开口。
“在。”
“去楼下买两箱啤酒，再买五十串羊肉串，二十个烤鸡翅，要变态辣的那种。”
毛子愣了一下，随即把烟头一扔：“得嘞！这就去！”
半小时后，出租屋的地板上摆满了冒着热气的烧烤和挂着水珠的冰啤酒。
“都别装死了，起来吃！”吕家军盘腿坐在地上，起开一瓶啤酒，泡沫溢了出来，“不就是被人鄙视了吗？不就是没招到人吗？多大点事儿！”
小赵抹了把眼泪，怯生生地拿起一串羊肉。
“来，走一个！”吕家军举起酒瓶，跟每个人碰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觉得跟着我吕家军，本来是来当开国元勋的，结果成了流浪汉。”
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吕家军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指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
“看见那些楼了吗？看见那些灯了吗？”
“三十年前，这里就是个小渔村，连电灯都没有。那时候如果有人说这里会变成国际大都市，别人也会骂他是疯子，是骗子。”
吕家军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今天那个赛格的人说得对，我们是在做梦。但这个世界，从来都是被做梦的人改变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这几个年轻人。
“咱们是做摩托车的，没错。但在我眼里，咱们做的不是铁疙瘩，是工业的尊严。咱们要做的芯片，是未来中国的脊梁骨。”
“现在没人理咱们，是因为咱们还没亮剑。等咱们把第一块芯片做出来，把第一套系统跑通，我要让今天那个看不起咱们的人，排着队来求咱们给个合作机会！”
吕家军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三年。”吕家军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年时间。我要让‘东方芯’这三个字，挂在深圳最高的楼顶上！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是那个大楼的主人！”
毛子听得热血沸腾，猛地把手里的空酒瓶摔在地上。
“啪！”玻璃渣子四溅。
“军哥说得对！怕个球啊！咱们是从重庆杀出来的狼，还能被这几只土狗吓回去？”毛子举起拳头，“干了！”
小赵吸了吸鼻子，眼神里的怯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人的不服输。
“干了！我就不信我不行！”小赵抓起酒瓶，仰头一口气吹干。
“对！咱们自己干！”大刘和刚子也吼了起来。
狭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酒精、汗水和荷尔蒙的味道。这才是创业该有的味道。
吕家军看着这群重新活过来的小老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只要人心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既然正规军的路子走不通，那咱们就走野路子。”吕家军坐回地上，拿起一串烤鸡翅咬了一口。
“野路子？去哪？”毛子问。
吕家军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那是前世无数电子极客的圣地，也是无数商业传奇的起点。
“华强北。”
“明天一早，咱们去华强北。那里不看学历，不看出身，只看本事。我要去那里淘金，顺便淘几个真正的鬼才回来。”
夜深了，外面的喧嚣逐渐平息。
但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几颗年轻的心脏却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他们不知道华强北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也许是机遇，也许是更大的陷阱。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迷茫。
吕家军躺在凉席上，枕着手臂，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佐藤健，你等着。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