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中国心（1 / 2）

重庆的夏夜闷热如蒸笼，知了在树梢拼命嘶吼。

兄弟汽车总部的小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降不下空气中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三菱驻华代表佐藤健一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份合同草案。

他甚至懒得正眼看对面的中方代表，目光只在吕家军身后那张并不存在的“忍”字上打转。

“吕桑，这是总部的最终决定。”

佐藤把合同往前推了半寸，语气里带着那种合资大厂特有的傲慢，“4G18发动机的采购价上调15%，并且，每采购一台发动机，必须搭配两台我们的F5M41变速箱。少一台，免谈。”

毛子坐在旁边，腮帮子咬得发紧，拳头捏得关节泛白，想拍桌子，被吕家军在桌下踩了一脚。

“佐藤先生，这就没意思了。”

吕家军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万宝龙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虎鲨’还没上市，你们就急着剪羊毛？搭售变速箱这种事，违反商业规矩吧。”

“规矩？”

佐藤笑了，那是猎人看猎物的表情，“在中国，技术就是规矩。除了三菱，谁能给你们提供稳定可靠的1.5L发动机？靠那个只会造摩托车引擎的东方芯？别开玩笑了。你们那台1.0L的小机器带带奥拓还行，带A级车？那是小马拉大车。”

他站起身，理了理笔挺的西装，下了最后通牒。

“三天。三天后我看不到签字，下个季度的供货全部暂停。到时候，你们那几万台等着下线的车，就只能推着卖了。”

佐藤转身离去，留下“砰”的一声关门巨响。

毛子终于爆发，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这帮孙子！这就是明抢！咱们要是签了，每卖一辆车都在给三菱打工！”

吕家军没动，依然坐在那里转笔。

过了许久，他突然停下动作，拿起那份霸王合同，随手扔进垃圾桶。

“毛子，订机票。”

“去哪？东京？找他们总部谈？”

“不。”吕家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去奥地利，格拉茨。”

……

一年前。奥地利，格拉茨。

这里是全球内燃机研发的圣地，AVL（李斯特内燃机及测试设备公司）总部。

欧洲汽车工业此时正经历寒冬，不少老牌设计公司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当吕家军带着一支由三十名中国工程师组成的团队出现在AVL总部大楼时，接待他们的副总裁甚至以为是哪个亚洲旅行团迷路了。

直到吕家军把一张两千万美元的支票拍在桌上。

“我们要设计一款1.5L和一款1.8L的汽油发动机。”

吕家军没用翻译，直接用英语提需求，“要求上VVT（可变气门正时）技术，全铝缸体，升功率要超过60千瓦。而且，知识产权归兄弟集团所有。”

AVL的副总裁皱眉，这种参数在当时属于绝对的高端机型，连大众和丰田的主力机型都还没完全普及VVT。

“吕先生，这个技术难度很大，而且费用……”

“钱不是问题。”

吕家军指了指身后那群背着双肩包、眼神狂热的中国年轻人，“但我有个附加条件。整个研发过程，必须在你们的实验室进行，我的工程师要全程参与。从缸体设计到燃烧室标定，每一个数据，每一行代码，他们都要看，都要学。”

副总裁犹豫了。

这是在花钱买老师，不仅仅是买产品。

“三千万。”吕家军加码，“现金。首付款明天到账。”

资本主义的矜持在真金白银面前迅速瓦解。

接下来的这一年，那三十名中国工程师简直成了AVL总部的传说。

他们不休假，不逛街，不泡吧。

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泡在实验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流体分析图，盯着台架上的燃烧数据。

有人为了弄懂一个进气歧管的涡流比，能拉着奥地利的老专家聊通宵。

有人为了背下复杂的ECU标定逻辑，把厚厚的操作手册翻烂了三本。

这群来自重庆山沟沟里的技术员，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地吸收着欧洲百年的内燃机积淀。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在打工，是在偷师，是在为中国汽车工业抢时间。

……

时间拉回现在。

距离三菱最后通牒还有两小时。

重庆，兄弟汽车动力研究院，代号“X”的保密车间。

佐藤健一再次出现在这里，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以为吕家军是来服软的。

“吕桑，想通了？这就对了，做生意嘛，低个头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