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锈蚀风暴（1 / 2）

2004年春，海南三亚。

海风裹挟着湿咸的热气扑面而来，本该是享受椰林树影的好时节，兄弟汽车驻海南办事处的经理老张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盯着眼前这辆才提了三个月的银色“虎鲨”，后车门下沿泛起了一层刺眼的红褐色泡沫。

车主是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手里攥着一把螺丝刀，对着车门狠狠一戳。

噗嗤。

漆皮连带着里面的铁皮像酥饼一样碎落，露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洞。

“这就是你们吹的国民神车？”车主把螺丝刀摔在引擎盖上，声音比海浪还大，“三个月！才三个月就烂穿了！这哪是虎鲨，这是纸糊的鲨鱼！”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解释是海边盐雾重，旁边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我看报纸上说了，这就是偷工减料！退车！”

三天后，重庆总部。

一块锈迹斑斑的车门被直接扔在了红木会议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圈涟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吕家军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南方周末》，头版标题触目惊心——《虎鲨变锈鲨：国产汽车的速度与激情，还是粗制与滥造？》。

“解释。”

他没有咆哮，声音甚至有些轻，但这种平静比雷霆更让在座的高管们心慌。

生产部部长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汽车人，此刻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椅子上很难受。他咽了口唾沫，目光躲闪，不敢看桌上那块烂穿的车门。

“吕总，这……这主要是沿海地区盐分太高。我们的电泳工艺是按国家标准来的，内陆地区一点问题都没有。”

“国家标准？”吕家军把报纸折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那块生锈的车门上用力一划。

刺啦——

原本光鲜的漆面下，露出的不是灰色的底漆，而是没有任何保护层的裸露钢板。

“这就是你的标准？”吕家军指着那道划痕，“电泳层薄得像避孕套，底漆根本没挂住。老赵，咱们是造车，不是做一次性饭盒。”

老赵脸涨成了猪肝色，终于憋出一句实话：“前两个月订单太炸了，销售那边天天催命一样催车。为了保交付，涂装车间的电泳时间……从三分钟缩到了两分钟，烘烤温度也……稍微降了点，为了加快流转速度。”

为了赶那三万台的月销量。

为了抢占市场份额。

为了那份漂亮的财务报表。

毛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还在疯狂发货的板车，突然觉得那些车像是一颗颗定时炸弹。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那帮合资车的水军已经疯了。网上全是骂我们的，说我们是工业垃圾，说便宜没好货。刚才经销商打电话来，今天退订了一千多台。”

这不仅仅是质量问题，这是信任危机。

一旦“生锈”的标签贴在身上，兄弟汽车这块刚立起来的牌子，就会像这块车门一样，从里到外烂个干净。

公关部总监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方案：“吕总，现在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我的建议是，冷处理。我们可以发个声明，强调是个案，或者是使用环境问题。同时给沿海车主发一些保养券，私下把这批生锈的车门换了，大事化小……”

这也是行业惯例。此时的汽车圈，哪怕是国际大厂，遇到这种事也是能捂就捂，捂不住了再像挤牙膏一样给点补偿。

“放屁！”

吕家军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他走到那块生锈的车门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扫过每一个高管的脸。那些平时在行业里叱咤风云的精英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

“捂？怎么捂？你是想让我们以后走在街上被人戳脊梁骨吗？”

吕家军抓起那块重达十几斤的车门，猛地举高，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哐当！

铁皮变形，铁锈四溅。

“我们花了十年，从修摩托车到造汽车，好不容易让老百姓相信国产车也能开。今天要是为了这点利润装聋作哑，兄弟汽车就真的死了！”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算账的铃木惠子。

“惠子，算一下。涉及这批赶工期的车，一共有多少台？”

惠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光映在她冷静的脸上：“如果不分地区，全批次召回，涉及八千六百台。加上更换车门、重新喷涂、运输和赔偿费用，直接损失大约两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