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六百年前的钉子户(1 / 2)
那口黑漆棺材,像一块拒绝融化的顽石,堵在机耕道的正中央。
棺材后面,上百个天龙镇的村民默然而立。
他们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对襟短衫,宽大的裤腿,脚踩千层底的布鞋。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施工队最前面的那台推土机。
为首的老者,头发花白,手里的龙头拐杖在泥地上重重一顿。
“此地,是我天龙镇杨氏先祖安息之所。六百年的龙脉,护佑着一方水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工人的耳朵里。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脸色发白的郑显坤,最后停在陈远桥身上。
“谁敢动它,谁就躺进去,给老祖宗陪葬。”
郑显坤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挤出笑容。
“老乡,有话好好说。我们是省公路公司的,修路是国家工程,是为了大家好。”
他话音未落,老者身后的青壮年们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让所有工人都倒抽一口冷气。有磨得发亮的关刀,有长长的红缨枪,更有几支明显是自制的土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郑显坤。
郑显坤后面的几个工头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了。
“老乡,你们这是犯法的!”
老者没有理他,只是看着那口棺材,眼神悲戚。
“我老伴昨天走的。她生是天龙屯的人,死是天龙屯的鬼。她唯一的遗愿,就是葬在龙脉上,看着子孙后代平平安安。”
“这路基红线,正好压在龙脉的正心上。你们说,这路,还怎么修?”
郑显坤的汗下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远桥,满脸的无助。跟这些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他硬着头皮,再次上前。
“老人家,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给补偿,按照最高的标准给。你们把坟地往旁边挪一挪,不影响风水,路也能过去,两全其美。”
“挪?”
老者身旁一个抱着土铳的汉子冷笑一声,把枪口抬高了一寸,直指郑显坤的眉心。
“我们祖宗六百年前定下的规矩,挪一寸,就是不孝!你让我们做不孝子孙?”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施工队这边的人也握紧了手里的铁锹和撬棍。
郑显坤被那黑洞洞的枪口顶着,腿肚子都在发软。他想后退,却又觉得丢了公路公司的脸。
就在这时,陈远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村民,而是对郑显坤说。
“郑主任,先让大家退后。”
然后他转向身后的赵科严。
“去车上,把我那个帆布包拿过来。”
郑显坤一把拉住他。
“远桥,你别冲动!这帮人是蛮子,跟他们说不通的!”
陈远桥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我有数。”
赵科严很快跑了回来,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递给陈远桥。
陈远桥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不是钱,不是文件,而是一本蓝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的旧书。
书名是两个字,《明史》。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时候,拿一本书出来干什么?
陈远桥拿着那本书,独自一人,朝着那群手持凶器的村民走了过去。
“站住!”
“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村民们再次举起了武器,神情戒备。
陈远桥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开口说普通话,也没有说本地的方言。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古朴、生硬,带着金陵口音的腔调开了口。
“我大明皇帝,威加四海,扫清寰宇。特调北兵三十万,往征南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在山谷里传开。
这是《朱元璋调北征南檄》。
村民们手里的关刀和土铳,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个为首的老者,手里的龙头拐杖都在微微发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你……你怎么会说‘凤阳汉话’?”
“你怎么会背我杨氏的祖训?”
陈远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种古老的屯堡方言说道。
“六百年前,你们的祖先,不姓杨,不姓李,也不姓王。他们只有一个姓,姓朱。是大明朝的兵。”
“他们跟着颍川侯傅友德,从应天府出发,千里迢迢来到这不毛之地,平定梁王,戍守边疆。”
“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保家卫国的。他们身上流的,是大明军人的血。脚下站的,是大明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