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现状(2 / 2)
摧枯拉朽。
短短两天的时间。
这座守护襄阳的城池,便被他彻底踩在了脚下。
但这并没有让陆沉感到任何的兴奋,甚至,他的眼底,还有着一丝无趣。
因为这场仗,实在是没有半点悬念。
宜城,其实很早就不在大乾官府的控制之下了。
前些日子襄阳城外几十万人大决战。
东营、西营撤退。
无数被彻底打散、失去了建制和粮草的赤眉溃兵,就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往襄阳四周流窜。
早就被攻破的宜城首当其冲,成了这些溃兵争夺的香饽饽。
光是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宜城城头的旗帜,就换了好几遭。
今天是被某股溃兵占据,明天又被另一股势力更大的乱兵给赶走。
城里的百姓早就逃的逃,死的死。
留下来的,大多是溃兵和流寇。
这样一群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军纪、甚至连兵器都配不齐的军队。
拿什么去挡陆沉麾下那支渐渐在荆襄打出了无敌威势的黑色大军?
当同属赤眉的圣子大旗,在宜城城外竖起的那一刻。
城墙上的守军,心态就已经崩溃了一半。
等到步卒压向城头的时候,大多数人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扔了手里的破刀烂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毕竟,在他们看来,反正都是赤眉,反正大帅们都跑了。
大不了就投降呗。
反正都是赤眉军,跟谁混不是混?
“将军。”
一名黑甲小校快步走上城头,在陆沉身后三步的地方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些狂热和崇拜。
他开始低声汇报。
“城内残敌已经基本肃清,降卒共计三千五百余人,已全部缴械看押。”
“城中残存百姓不足五千,粮仓已被彻底焚毁,未寻得余粮。”
“缴获破损兵器三千件,战马...”
陆沉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套着铁护手的手。
小校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理成册,送回襄阳。”
陆沉的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起伏。
“我不想听这些。”
他的视线漠然地扫过城内那些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溃兵过境,犹如蝗虫。”
“这座城里,本来就不可能留下什么东西。”
“我不感兴趣。”
小校咬了咬牙:“可襄阳那边实在...”
陆沉打断了他:“襄阳能不能活,不在我。”
“还有,这种质疑,不要再有下次。”
“是!”小校不敢再说,满头大汗地起身退了下去。
城墙上,只剩下了陆沉一个人。
风吹动着他身后的黑色披风,发出猎猎的声响。
城内的街道上。
喊杀声已经越来越低,直至渐渐平息。
那是大军在进行最后的清剿,对于那些负隅顽抗、或者试图趁乱劫掠百姓的乱兵,陆沉的军令只有一条。
杀无赦。
杀戮的效率极高,因为反抗的力度确实不大。
陆沉转过头。
将目光,投向了南方。
在这渐暗的天色下。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距离。
现在。
挡在江陵和襄阳这两座大城中间的,只剩下最后一座城池了。
荆门。
只要拿下荆门,顾怀在信里提及的这片区域,就彻底打通了。
可是,顾怀依旧没给他,他想要的东西。
这段日子里。
陆沉其实已经很克制了。
他完全遵照了顾怀的战略部署,按部就班地清理着周边的残敌,稳扎稳打,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
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像现在这样站在被他征服的地方时。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
如果他麾下的这支大军,能够拥有顾怀在江陵城外施展过的那种,惊天动地的伟力...
那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诚然。
这世上,权力的诱惑,没有几个人能抵挡。
陆沉并不傻,他有着极高的军事天赋,自然也有着审时度势的眼光。
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和拥有的本钱。
就比如现在。
他只要有那个心思。
他完全可以立刻下令全军回师,毫不费力地独占襄阳!
那个道士反对也没用,在秩序崩坏的当下陆沉有太多办法达成这一切。
甚至于。
他可以借着赤眉主力刚刚涌出荆襄、大乾朝廷的平叛大军暂时还没有集结完毕的这个千载难逢的空当。
以襄阳为根基,横扫整个荆襄九郡!
轻而易举地做到当初赤眉天公将军筹谋了三年都没做到的事情。
一统荆襄。
裂土封王。
完成真正意义上的割据!
他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可是。
那又如何?
荆襄算什么?
王权霸业,又算什么?
他不喜欢那些。
他不喜欢坐在高高在上的权力座椅上,去算计那些尔虞我诈的钱粮赋税,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倾轧与你来我往。
女人、财富、地位。
这些在凡夫俗子看来足以让人疯狂的东西,在陆沉眼里,就如同地上的尘土一般,毫无吸引力。
他唯一喜欢的。
只有打仗。
他只喜欢亲临战场。
喜欢听那震天的战鼓声,喜欢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喜欢看着无数人,在他的军旗和军令下,前赴后继。
喜欢看着自己麾下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不可阻挡地淹没世间的一切敌人。
更何况。
只要有了顾怀手里的那个东西...
那种凌驾于时代之上的力量...
陆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会横压这个时代所有的武将!
无论是那些高高在上、自诩为兵法大家的所谓名将,还是史书上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先辈,甚至于更北方的异族,都会被他...
全部踩在脚下!
他会千古留名,日后所有的将领,都恨不能生在此时,与他对垒见证他的绝代兵家风华;无数的后人会推演他的每一场仗,无数人听见“军神”这个称呼的第一时间,想到的名字永远是他!
这。
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才是他心甘情愿把权力让给顾怀,甘心做好一个将领本分的唯一原因。
夜幕,渐渐降临。
秋风变得愈发寒冷。
陆沉缓缓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无垠、星光黯淡的夜空。
然后。
他转过身,冷酷地下达了军令。
“传令。”
“加紧清扫城内所有残敌,全军就地休整。”
“明日一早,兵发荆门!”
黑暗中,几名亲卫轰然应诺,快速隐入城墙的阶梯去传达军令。
陆沉重新将目光投向南方。
手掌握紧了冰冷的剑柄。
那张丑陋的脸庞隐藏在夜色里,只有微弱、沙哑的呢喃,散落在风中。
“顾怀啊,顾怀...”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