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0041龙门吊的钳口与显微镜下的专利壁垒(2 / 2)
坐在角落里的卡尔,双手依然交叠在那根打磨得锃亮的黑檀木手杖上。
这位掌控着欧洲最大制药财团的幕后董事,从进入这间地下穹顶会议室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近乎于冬眠的沉默。
他亲眼看着华尔街交出了金融底座,看着硅谷被算法熔断,看着中东的石油和四大粮商的航路被物理切断。但卡尔的脸上,始终挂着一种属于欧洲老派贵族的矜持与笃定。
听到苏云的点名,卡尔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球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苏先生,如果是为了感谢诺华财团在九八年长江水灾时捐赠的那三条抗生素生产线,您大可不必如此隆重。”
卡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纯正的日耳曼口音。他干枯的手指在手杖的纯银把手上轻轻摩挲着。
“那几条生产线,这几年在东方神话基金会的运作下,确实挽救了非洲和亚洲不少因为感染而濒死的穷人。在医疗援助和基础慈善这一块,我们欧洲制药联盟,一直是对您最慷慨的支持者。”
卡尔把“基础慈善”四个字咬得很重。
两年前,他被苏云用物流航道卡住脖子,被迫交出抗生素和退烧药的底价产能。在他看来,那只是花点小钱买个平安。基础药的利润本来就薄如蝉翼,送给东方神话去做人情,换取跨国冷链船的畅通,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卡尔先生的慷慨,第三世界的人民会记在账上的。”
苏云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伸手从那堆草浆纸文件中,抽出一份只有薄薄两页纸的清单,顺着暗红色的桌面,滑到了卡尔的面前。
“但基础的抗生素,只能治治发烧和疟疾。它治不了基因的突变,也挡不住细胞的无限增殖。”
苏云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份清单上,列了十七种目前全球最前沿的靶向抗癌药,以及五种治疗罕见免疫系统疾病的生物制剂。比如你们旗下最新研发的那款,针对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
卡尔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摩挲银把手的手指瞬间僵硬。
那款药,是他们财团耗资几十亿欧元、历时十年才在实验室里合成出来的超级现金牛。在欧美的临床定价,患者一年的处方费用高达六万美金,而且需要终身服用。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印钞机”,是欧洲医药寡头用无数个试管和显微镜堆砌起来的、绝对不可触碰的护城河。
“苏先生,您拿这份清单给我看,是什么意思?”卡尔没有去碰那张草浆纸,语气里多了一丝冷硬的防备。
“基金会打算设立一个‘东方开源医药库’。”
苏云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荒谬的名词。
“这十七种特效药,就是第一批入库的名单。我希望欧洲制药联盟能够签署协议,向东方神话基金会无偿开放这些药物的全套分子式专利、临床实验数据,以及合成工艺流程图。”
“荒谬!”
卡尔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贵族的矜持,他双手握住手杖,猛地在玄武岩地板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笃!”
沉闷的撞击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卡尔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一层潮红。
“无偿开放分子式专利?苏云,你是不是觉得用几条破船封锁了航道,或者在非洲修了几条铁轨,就真的可以对全人类的知识产权发号施令了?”
卡尔指着桌面上那张纸,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知道这十七种药,代表着什么吗?代表着欧洲十二个顶级实验室、六万名科研人员,整整十五年的心血!代表着八百亿欧元的沉没成本!”
“你现在要我们把这些花了真金白银砸出来的专利,当成免费的自来水一样送给你们的‘开源库’?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在剥夺我们合法的私有财产!”
卡尔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这是资本家在核心命脉被触碰时的本能反扑。
在西方的商业逻辑里,专利神圣不可侵犯。你可以在物理世界里抢我的船、拆我的铁轨,但你不能抢我脑子里的配方。因为那是受到国际知识产权组织(WIPO)和全球贸易协定严格保护的。
“苏先生,我知道你的大连造船厂能造出核磁共振仪的金属外壳,我也知道中关村的极客能破解软件代码。”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重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但医药生物学,不是焊钢板和敲键盘。差一个碳原子的排列,药效就是天壤之别。没有我们的原研授权,你们连最基础的提纯都做不到。你如果强行仿制,只要你们的药片敢流出亚洲,国际法庭的传票就会把你们的港口淹没!”
这就是欧洲老钱家族的底气。
他们不怕航运被封锁,大不了这些昂贵的小药片用飞机空运;他们也不怕金融底座被替换,因为他们赚的是全球富人的命钱,富人为了活命,总有办法把钱洗干净送进他们的口袋。
面对卡尔的威胁,苏云依然端坐在椅子上,连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摇晃了一下,听着里面枸杞和热水碰撞的沉闷声响。
“卡尔先生说得对。医药是严谨的科学,研发成本确实高昂。”
苏云放下杯子,双手平摊在桌面上。
“但我很好奇一件事。既然你们财团每年要投入上百亿欧元用于新药研发,那么庞大的一笔科研开支,为什么在欧盟的税务申报系统里,却找不到对应的资金流向呢?”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卡尔握着手杖的手指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只是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苏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们诺华的财务报表每年都由普华永道进行审计,是全欧洲最透明的。”
“普华永道审的是你们放在明面上的账本。”
苏云没有看他,而是偏过头,冲着站在全息控制台前的黑木香扬了扬下巴。
黑木香那双涂着深色指甲油的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个长长的回车键。
“嗡——”
圆桌正上方的全息投影瞬间变幻。
不再是卫星地图,也不再是股票大盘。而是一张极其复杂、如同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结构图。
在这张图上,有成百上千个代表着不同离岸账户的圆点。
从卢森堡的信托基金,到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再到瑞士银行的匿名保险柜。
无数条红色的线条在这些圆点之间穿梭、交织,最终汇聚成几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资金池。
“这……这是什么?”坐在卡尔旁边的法国奢侈品巨头代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户代码,只觉得一阵眼晕。
“这叫转移定价。”
龚雪站在苏云的侧后方,推了推无框眼镜,用一种近乎于机械播报的冰冷语调开口了。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欧洲制药联盟利用不同国家的税率差异,将那些耗资巨大的专利研发成本,全部记在位于高税率国家(如法国、德国)的母公司账上,以此来抵扣巨额的企业所得税。”
“而当新药上市,产生海量利润时。他们又通过一种名为‘无形资产授权费’的内部交易手段,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净利润,以支付专利使用费的名义,转移到了设立在避税天堂(如爱尔兰、百慕大)的空壳子公司账户里。”
龚雪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全息投影上的红色线条随之放大。
“不仅如此。这些隐藏在避税天堂的利润,并没有用于继续研发。而是通过几十层复杂的交叉持股和地下钱庄洗白后,最终流入了几个设立在瑞士的匿名家族信托基金里。”
“根据我们的测算。”龚雪抬起头,目光直刺卡尔,“过去十年,仅诺华财团一家,通过这种非法的利润转移和税务欺诈,从欧盟各国政府和病患手里,隐瞒并抽走了高达七百五十亿欧元的绝对黑钱。”
“啪!”
卡尔手里的黑檀木手杖直接掉在了坚硬的玄武岩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滚出去很远。
他那张原本维持着贵族矜持的老脸,此刻就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的肌肉完全失去了控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
“你……你们怎么可能有这些数据?!”
卡尔的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老鸭子,他双手撑着桌面,试图站起来,但膝盖却软得像面条一样。
“瑞士银行的保密协议是绝对的!那些空壳公司的交叉持股连欧盟的税务调查局都查不穿!你们……你们怎么可能拿到最底层的清算流水?!”
卡尔绝望的咆哮,在会议室里回荡。
坐在另一边的华尔街代表理查德和威廉,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他们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汇款记录和账户代码,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们知道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了。
“看来卡尔先生的记性不太好。”
苏云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如同烂泥般瘫软在桌前的卡尔。
“几个小时前,就在这张桌子上。华尔街的花旗和摩根,为了挽救他们的千年虫危机,签署了《底层操作系统强制替换协议》。”
苏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暗红色的木桌面,每一下都敲在卡尔紧绷的神经上。
“而西方所有大型跨国银行、信托基金、包括瑞士银行的部分离岸结算通道,在今天凌晨,为了保证资金不断流,都已经被迫接入了盘古超算的数据镜像。”
“你以为你们在避税天堂做的那些账本天衣无缝?”
苏云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掌握一切的死寂。
“但在神话OS的底层微内核眼里,你们那些通过几百个账户来回倒腾的所谓‘绝对保密资金’,就像是玻璃缸里的金鱼。每一分钱的去向,每一个匿名账户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在我们的算法溯源下,连一秒钟都藏不住。”
这就是【第一层结构:数字枷锁】的终极杀伤力!
苏云没有派间谍去偷财务报表,也没有去买通瑞士银行的行长。
他只是利用一场不可逆转的技术灾难(千年虫),合法且蛮横地接管了整个西方金融的底层服务器。
只要你的钱还是通过计算机代码在流转,只要你还在使用银行的结算系统,你的底裤,早就被盘古超算扒得一干二净。
卡尔看着屏幕上那个属于自己家族的匿名信托账号,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有人死死掐住了他的气管。
七百五十亿欧元的税务欺诈。
如果这份底层数据清单被交到欧盟最高法庭和各国的税务局手里。等待诺华财团的,不仅是足以让整个公司破产的天价罚单,更是包括他在内的所有财团董事,下半辈子在重刑监狱里捡肥皂的悲惨结局。
他们用来敛财的专利壁垒确实坚不可摧。
但苏云根本没有去撞那堵墙,而是直接从地下,把他们藏脏钱的保险柜给挖了出来,放在了太阳底下。
“现在,卡尔先生。”
苏云站起身,拿起那张薄薄的《开源医药库名单》,走到卡尔的身边。
苏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欧洲老钱,将那张粗糙的草浆纸,轻轻地放在卡尔颤抖的双手前。
“是选择带着你们的专利,去欧盟的法庭上解释那七百五十亿欧元的去向。”
“还是在协议上签字,把分子式交出来,当作对第三世界医疗事业的‘慈善赎罪’?”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全息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微弱嗡嗡声。
卡尔死死盯着那张草浆纸,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几滴浑浊的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暗红色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