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闭环的生命防线（1 / 2）
几滴浑浊的眼泪混着冷汗，砸在暗红色的桌面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卡尔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他死死盯着那份粗糙的草浆纸协议，目光在那几行要求“无偿捐赠分子式与全套工艺”的字眼上来回扫视。
七百五十亿欧元的底细被彻底扒光，这就相当于被人拿枪管直接塞进了喉咙里。
他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他不签，明天早晨欧盟税务局和反洗钱调查科的探员，就会把他们家族庄园的古董大门强行锯开。
卡尔弯下腰，用那只微微发抖的手，从地上捡起那根象征着家族权柄的黑檀木手杖，重新挂在椅背上。然后，他拔出西装口袋里的万宝龙金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滞涩的沙沙声。
当最后一个字母收尾时，卡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陷进硬木椅子里。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残存着属于欧洲医药寡头最后的孤傲。
“苏先生，字我签了。从法律意义上，这十七款靶向药的专利，现在属于东方神话的开源库了。”
卡尔把协议推回桌子中央，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但知识产权只是一张纸。靶向抗癌药不是你们在非洲修铁路用的钢筋水泥，它需要纳米级的提纯工艺、极其苛刻的无菌环境，以及超过一百二十步的复杂化学合成反应。”
卡尔双手交握，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你们的义乌代工厂能生产塑料变形金刚，大连的船厂能焊龙门吊。但合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这种级别的医药中间体，全球只有欧洲的几家顶级生化实验室能保证良品率。”
“就算我把配方一字不落地送给你们，你们拿着它，也造不出哪怕一粒能让人吃进肚子里的合格药片。”
卡尔的自信来源于西方近百年来在精细化工领域的绝对壁垒。
在他们看来，东方的工业就是粗笨的代名词，根本玩不转这种需要在显微镜下雕花的高精尖生命科学。
苏云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拿起来，随意地折了两下，塞进保温杯旁边的档案袋里。
“卡尔先生，你们欧洲人习惯了把治病救人当成一门昂贵的艺术。但我们不同。”
苏云抬起眼皮，目光冷冽。
“我们把这叫做，工业饱和救援。”
苏云没有再去辩解，而是直接冲着乐运打了个手势。
穹顶正上方的全息投影瞬间切换。
画面没有切向什么穿着白大褂、一尘不染的无菌实验室，而是直接跳到了中国北方，某座临海的重化工产业园区。
灰色的天空下，密密麻麻的反应塔和粗大的金属管道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钢铁森林。
巨大的冷却塔正向外喷吐着白色的水蒸气，空气中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煤化工味道。
“这是什么地方？炼油厂？”卡尔皱着眉头，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粗犷的工业设施。
“东方神话全资控股的，第一生化制药基地。”乐运在一旁冷声解答。
画面拉近，穿过厚重的厂房大门。
出现在卡尔眼前的，不是他熟悉的那些容量只有几十升、造价昂贵的玻璃反应釜。
而是整整齐齐排列着的三排、高达十米、通体泛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巨型反应罐！
每一个反应罐的容量，足足有五十吨！
“这不可能……”卡尔的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靶向药的合成需要强酸和强碱环境，普通的工业不锈钢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腐蚀！你们用这么大的罐子，一旦发生杂质污染，整整五十吨的原料就会全部报废！”
“普通的钢材确实不行。”
苏云双手按在桌面上。
“但这些反应罐，是大连造船厂的特种车间，用造深海潜艇的耐压钛合金，硬生生搓出来的。里面布满了防腐蚀的特种涂层。”
“卡尔先生，你们欧洲的实验室，用滴管一滴一滴地调试药剂，一年只能产出几百公斤的有效成分，所以你们卖六万美金一年。”
苏云指着屏幕上那些发出震耳欲聋轰鸣声的五十吨级巨无霸反应罐。
“而在我们这里，配方一旦开源输入电脑。大连厂造的钛合金反应釜，配合中关村写好的全自动温控算法。我们一炉投下去的原料，就是你们整个欧洲一个月的产量。”
屏幕上的镜头再次切换，来到了下游的压片和包装车间。
这里没有穿着无尘服、小心翼翼用镊子夹取药片的高级技师。
只有几台如同印钞机一般疯狂运转的高速压片机。
白色的药粉被倾倒进漏斗，伴随着“哒哒哒哒”的密集机械声，一枚枚针对慢性白血病的靶向药片，像瀑布一样从出料口喷涌而出，落入下方的履带。
没有精美的彩色覆膜包装盒，也没有烫金的防伪标签。
这些足以救命的药片，被最廉价的铝箔纸塑封，然后被粗暴地装进印着【东方神话援助物资/非卖品】的牛皮纸箱里。
一箱就是整整一万片。
叉车来回穿梭，将这些牛皮纸箱一板一板地送进集装箱卡车里。
卡尔呆呆地看着大屏幕，耳边充斥着压片机那机械而单调的轰鸣声。
他引以为傲的精细化工壁垒，在这个中国男人的手里，被彻底剥离了所有高科技的光环，变成了一场简单粗暴的、论吨称的重工业流水线作业。
“原料从哪里来？医药中间体不是面粉，你们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这么多高纯度的化合物……”卡尔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底气，只剩下垂死挣扎般的质问。
“煤化工。”
苏云吐出这三个字，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底蕴。
“中国有全世界最庞大的煤化工和基础化工产业链。你们欧洲人嫌弃炼焦和化工污染环境，把这些产业转移出去了。但你们忘了，所有高精尖的医药分子，追根溯源，都是从这些最基础的煤焦油和化工废料里提取出来的碳环和苯环。”
“当专利的封锁被打破。我们在源头上用几百块钱一吨的煤化工副产品，经过钛合金反应罐的工业化催化，就能源源不断地合成出你们卖几万美金一克的救命药。”
苏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发干的嗓子。
“卡尔先生，知道这批用牛皮纸箱装的靶向药，成本是多少吗？”
卡尔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盯着屏幕上那些被叉车运走的药箱。
“按照一个白血病患者一年的服用量来算。除去钛合金反应罐的折旧费和基础电费。”
苏云竖起两根手指。
“二十美金。”
“二十美金的成本，加上大连远洋货轮的运输费。这盒药送到非洲和南美的公立医院里，我们只收他们一百美金。作为基金会日常运作的工本费。”
从六万美金，到一百美金。
这不是腰斩，这是直接把欧洲医药寡头的祖坟给刨了出来，然后用重型推土机来回碾压了十遍！
“你们这是在摧毁人类的医学创新……”卡尔闭上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如果药卖不到六万美金，以后谁还会投入几百亿去研发新药？绝症患者将再也等不到新的配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苏云冷酷地打断了他的道德绑架。
“东方神话开源库一旦建立，全世界的生物学极客和医学生，都可以免费调用这些底层的分子数据。我们用开源软件打败了微软的封闭系统，同样可以用开源医学，打败你们的保密实验室。”
“把新药的研发交给全世界的开源大脑，把药物的生产交给中国论吨计量的重工车间。”
苏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圆桌上的所有人。
“这，就是基金会给全人类定下的，新的医疗规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华尔街的理查德、南美的罗德里格斯、粮商路易斯，此刻全都用一种近乎于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云。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坐在长桌尽头、穿着普通毛衣的男人，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赚钱。
如果他想赚钱，他完全可以拿着卡尔的配方，去卖五万美金，去跟欧洲人瓜分市场。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最决绝、最残忍的方式。
他用重工业的肌肉，把所有高溢价的商品打成了泥土的价格；他用底层的数字监控，卡死了所有西方垄断资本的咽喉。
他要把这个地球上所有跟人类生存息息相关的命脉——吃饭、吃药、通讯、出行，全部变成不赚钱的“基础设施”。
而当这些东西都不赚钱的时候，西方赖以生存的资本游戏，就彻底玩不下去了。
“老苏。”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玄武岩大门被人推开了。
朱琳穿着一件普通的居家亚麻长裙，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盆，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刚满十岁的小苏望，手里拿着一摞白瓷碗。
“我看你们在里面开会开了好几个小时了，连口水都没怎么喝。”
朱琳完全无视了那些西装革履、掌握着全球几十万亿GDP的寡头们。
她径直走到苏云身边，将那个白瓷汤盆稳稳地放在了暗红色的会议桌正中央。
盆里，是熬得浓稠黏糯的皮蛋瘦肉粥，上面还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先喝口粥垫垫肚子，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谈。”朱琳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儿子手里接过碗，开始盛粥。
苏云紧绷的脸色在看到妻儿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