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0043 胶片盒的黄昏（2 / 2）
“这……这是不正当竞争……”戴维斯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你们这是在用重工业和航天技术，来打文化战争……”
“规矩由强者制定。”
苏云放下保温杯，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个好莱坞的大亨。
“你不是喜欢讲文化壁垒吗？那我就把这堵墙，连同你们的地基，一起炸了。”
几颗圆润的木珠在地板上四处滚落，最终撞在冰冷的玄武岩墙壁上，发出几声沉闷的脆响，停滞在角落的阴影里。
戴维斯瘫坐在硬木椅子上，那双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双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视线依然死死钉在全息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一千一百四十万”在线观看人数上。
在这个数字面前，北美院线联盟引以为傲的排片权，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去阻挡洪水的儿童。
“苏先生，你毁了北美五千家电影院的生计。”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他转过头，看着坐在主位上端着保温杯的东方男人。
“但院线只是好莱坞的末端渠道。真正的核心，是八大制片厂，是我们手里握着的几万个剧本版权，是全美最顶尖的导演、编剧和特效工业。”
戴维斯双手撑着暗红色的木质桌面，似乎想要从这个动作里找回一丝属于传媒大亨的底气。
“就算你的卫星盒子能把电影免费送到美国家庭的客厅里。但如果没有好莱坞源源不断地生产内容，你的盒子里播什么？每天循环播放你们东方那种慢吞吞的古代家庭伦理剧吗？美国观众看三天就会腻的！”
“只要我下令，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绝不会把任何一部新电影的流媒体版权卖给东方神话。没有了漫威的超级英雄，没有了星战的特效，你的卫星网络，最终只会变成一根没有水流的空管子。”
戴维斯死死咬着牙，这是他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内容垄断。
你可以修路，但你造不出跑在路上的豪华跑车。这就是好莱坞百年积累下来的工业化造梦能力。
苏云听完戴维斯的辩护，没有急着反驳。他慢慢拧上保温杯的盖子，金属螺纹摩擦发出细微的“喀嚓”声。
“戴维斯先生，你对‘饿肚子’这种生理感觉，似乎缺乏最基本的想象力。”
苏云抬起眼皮，目光冷硬。
“一部好莱坞A级商业大片，制作成本加上宣发，至少需要一亿五千万美金。这笔钱，通常是由华尔街的基金会先期垫付，或者由你们各大制片厂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
苏云的视线越过戴维斯，落在了坐在另一边的理查德和威廉身上。
“理查德先生，花旗银行这个季度的影视文化产业贷款额度，还有多少？”
突然被点名的理查德浑身一僵。他看了一眼戴维斯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又看了看苏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没有了……”理查德低下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咽沙子。
“什么叫没有了？！”戴维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理查德，“上个星期你们还承诺过，要给派拉蒙的新科幻项目提供一笔八千万美金的过桥贷款！”
“戴维斯，面对现实吧。”理查德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签署了《底层操作系统强制替换协议》和《蔚蓝地球生态评估法案》。”
理查德指了指头顶的全息投影仪。
“好莱坞的制片厂在拍摄过程中，大量使用直升机航拍、大规模爆破，甚至为了搭建实景消耗了无数的木材和化学涂料。这些行为，在‘蔚蓝地球’的风控系统里，全部属于【高污染、高碳排放、生态破坏风险】。”
理查德睁开眼，看着面如土色的戴维斯，语气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
“只要系统给你们打上了红色的不合规标签。从今天起，华尔街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敢给好莱坞批哪怕一美分的贷款。你们的资金链，断了。”
“轰”的一声。
戴维斯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终于明白了苏云在会议一开始，为什么要先拿下华尔街，为什么要强行植入那个该死的环保插件。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这是在打造一个完美的闭环绞索。
苏云用卫星盒子断了电影院的票房收入，接着又让华尔街以环保的名义切断了制片厂的拍摄贷款（。
没有钱，导演怎么请？特效怎么做？好莱坞那些住着比弗利山庄豪宅的明星们，会愿意降薪百分之九十来为艺术献身吗？
“你们……你们这是在进行文化扼杀……”戴维斯双手无力地滑落在桌面上，指甲在木纹上无意识地抠挖着。
“扼杀？不，这叫重组。”
苏云冲着龚雪打了个手势。
龚雪走上前，将一份厚厚的、用粗糙草浆纸打印的文件，放在了戴维斯的面前。
【东方文化融合与全球流媒体独家投资协议】
戴维斯看着那个标题，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东方神话基金会旗下的影视投资部，每年将拿出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全额承担好莱坞六大制片厂的所有A级大片制作费用。”
苏云平缓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像是一个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法官。
“你们不用再去求华尔街，也不用担心票房惨淡导致破产。电影拍完，直接上线我们的‘神话视界’卫星流媒体网络，全球几亿个终端同时推送。你们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比以前更安稳。因为这笔钱，不需要你们用票房来对赌。”
戴维斯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苏云。
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更不相信这个刚刚用粗暴手段砸了他们饭碗的东方男人，会突然变成一个慷慨的慈善家。
“条件是什么？”戴维斯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
“条件在协议的第三页。”苏云靠在椅背上。
戴维斯迅速翻到第三页。那是一长排密密麻麻的【剧本与价值观合规审核条例】。
苏云没有等他看完，直接开口定下了基调。
“第一。从今天起，好莱坞所有由基金会投资的电影项目，剧本大纲和最终剪辑权，必须交由深圳的神话文化审核中心签字确认。”
“第二。”苏云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如刀，“不要再拍那些穿着紧身衣、披着红斗篷，靠着基因变异或者富可敌国的装备，一个人拯救全世界的爆米花垃圾了。”
“当陨石撞击地球，当海啸淹没城市的时候。我不想看到电影里的主角，是去造一艘只有亿万富翁和政客才能拿到船票的诺亚方舟。”
苏云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一种属于大国重工的厚重与悲壮。
“我要好莱坞的编剧写下这样的故事：面对灾难，是全人类放下偏见，是在赤道上建起一万座行星发动机；是无数个没有名字的普通工程师、军人和工人，用血肉之躯去堵住决堤的洪水；是牺牲小我，完成集体的救赎。”
“我要让西方的观众明白。真正的救世主，从来都不是从天而降的超人，而是那个在泥泞里握着扳手、在风雪中扛着沙袋的普通人。而这种精神，叫做东方集体主义。”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戴维斯沉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手里那份草浆纸协议，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纸合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正在狠狠地烙印在西方文化长达半个世纪的思想钢印上。
杀人诛心。
苏云不仅要接管好莱坞的制片流水线，他还要从骨子里，把西方宣扬的那种“个人英雄主义”和“精英阶层特权”连根拔起，换上东方最硬核的“人定胜天”与“集体牺牲”的价值观。
更可怕的是，这种价值观，将通过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特效，被包装成视觉大片，然后通过东方神话的免费卫星盒子，日复一日地输送到北美两千四百万个普通家庭的客厅里。
十年，二十年之后。
当美国的新一代年轻人，从小看着大连重工的钢铁巨兽在屏幕上拯救地球，看着东方思维主导了人类的存亡。
他们还会觉得西方的那套精英制度是不可战胜的吗？
“你们是在把我们……变成东方文化输出的加工厂……”戴维斯的脊背一阵阵发冷，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文件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你可以拒绝。”
苏云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他。
“拒绝签字，好莱坞六大制片厂在下个月就会因为无法支付员工薪水而宣告破产清算。那些价值百亿的IP版权，会被华尔街以白菜价拍卖。然后，米勒在纽约的基金会，会用现金把它们全部买下来，重新雇一批听话的导演来拍。”
苏云的话，直接堵死了戴维斯所有的退路。
“结果是一样的。”苏云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区别只在于，执行这套新规矩的人，是你，还是换个听话的新总裁。”
戴维斯低下头，看着协议最后那排留给签名的空白下划线。
他想起了刚才全息屏幕上，那个一边吃着披萨、一边用十美金的盒子看东方电影的美国蓝领。
渠道没了，钱也没了。
引以为傲的文化阵地，在这个男人用重工和资本打造的绞肉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戴维斯颤抖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钢笔。
笔尖落在粗糙的草浆纸上，划出滞涩的沙沙声。
随着他在【东方文化融合与全球流媒体独家投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新西兰地下庄园里。
好莱坞长达半个世纪的意识形态霸权，正式宣告终结。
从这一刻起，洛杉矶的日落大道上，不再有西方独裁的造梦工厂，只剩下了一群拿着东方的薪水、按照东方图纸进行文化代工的高级蓝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