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0043 胶片盒的黄昏（1 / 2）
“东方神话隐秘理事会，区域执行官。”
这个冗长而生僻的称谓，在穹顶会议室的冷光灯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屈辱感。
华尔街的理查德、欧洲的卡尔、中东的塔里克……这些平时只在《福布斯》富豪榜隐秘副册上互相角力的老钱们，此刻下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那个粗糙的草浆纸指环，谁也没有开口反驳。
饭碗被砸了，金库的密码被改了，连运货的铁轨尺寸都不对。
除了乖乖当这个戴着草环的“包工头”，替东方神话去管理旧世界的废墟，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就在这近乎于死寂的臣服气氛中。
圆桌左侧的末端，一个穿着深蓝色天鹅绒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突兀地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戴维斯。
北美传媒联合体的主席，好莱坞六大制片厂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之一。
他手里掌握着全美超过六成的院线排片权，以及覆盖了整个欧洲的闭路电视网。
“苏先生。您的工业手段，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戴维斯摊开双手，手腕上那块没有被收走的木质手串轻轻碰撞。
在所有寡头都如丧考妣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显得格外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局外人的优越感。
“您可以强迫卡尔交出药品的配方，因为人怕死；您可以强迫路易斯交出种子的市场，因为人会饿。这都是生理上的恐惧。”
戴维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但我跟他们不一样。好莱坞不卖石油，也不卖抗生素。我们卖的是梦，是文化，是人们在吃饱喝足之后，用来消遣的价值观。”
戴维斯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口袋，目光直视坐在主位上的苏云。
“上个月，你们东方神话旗下的一家影业公司，试图在北美发行一部讲述东方古代将领抗击外敌的史诗电影。制作确实精良，特效也花了不少钱。但很遗憾……”
戴维斯耸了耸肩，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植于骨髓的文化傲慢。
“北美院线联盟以‘分级不符’和‘排片档期冲突’为由，拒绝了那部电影的上映。欧洲的几大电视网，也拒绝购买它的流媒体播放权。”
“苏先生，文化壁垒，不是用大连船厂的推土机就能推平的。你就算造出再多1435毫米宽的铁轨，你也无法强迫一个习惯了看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美国人，去电影院里看你们东方的故事。”
“只要我手里的院线不亮灯，你们的文化输出，在西方世界就是一张废纸。在这张圆桌上，好莱坞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戴维斯的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这场看似已经完美的收官局里。
坐在旁边的理查德和威廉，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戴维斯说得对。
工业和资本被同化了，但只要西方世界的“喇叭”和“屏幕”还在自己人手里，他们就可以日复一日地在电影和新闻里抹黑东方。洗脑，是比子弹更可怕的武器。
苏云没有打断戴维斯的演讲。
他双手放在暗红色的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木纹。
“戴维斯先生认为，掌握了电影院的大门和闭路电视的信号塔，就掌握了文化的主导权？”苏云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难道不是吗？”戴维斯反问。
“三十年前，好莱坞用胶片控制了荧幕；十年前，你们用VHS录像带控制了家庭录像机。你们习惯了建一个收费站，然后强迫观众在你们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看你们允许播放的东西。”
苏云停止了敲击。
“但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我确实不需要用推土机去推平你们的电影院。”
苏云看了一眼站在全息控制台前的龚雪。
龚雪心领神会，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会议室正上方的全息投影瞬间亮起。
画面不是电影预告片，也不是某家好莱坞制片厂的财务报表。
而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位于美国中西部俄亥俄州蓝领社区的家庭客厅。
客厅的陈设很简陋，沙发有些破旧。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美国中年男人，正端着一盘速冻披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男人的正前方，是一台老式的二十九寸显像管电视机。
但在电视机的上方，却放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哑光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的正面，印着一个微小的东方神话麦穗Logo。
“这是什么？”戴维斯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眉头微微皱起。
“神话OS星链机顶盒。”乐运在一旁冷声解答，“成本造价不到十美金。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通过我们在亚马逊和沃尔玛的线下渠道，以‘购买家庭日用品满五十美金免费赠送’的形式，已经进入了全美两千四百万个普通家庭的客厅。”
画面中，那个美国男人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黑色的机顶盒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
老旧的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简洁、流畅的操作界面。
没有漫长的开机广告，也没有复杂的有线电视信号搜索。
男人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几下，直接点开了一个名为【MythVideo（神话视界）】的图标。
下一秒，让戴维斯浑身汗毛倒竖的一幕出现了。
电视屏幕上，直接开始播放那部被北美院线联盟全面封杀的东方史诗电影！
而且画质清晰得没有任何雪花点，英语配音的口型精准无误，恢弘的背景音乐通过电视机老旧的扬声器传出来，依然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他用的是什么网络？！”
戴维斯猛地站了起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实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指着全息屏幕，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
“俄亥俄州的宽带网络根本不支持这么流畅的高清流媒体播放！而且他连网线都没有插进那个盒子里！”
“不需要网线。”
苏云靠在椅背上，看着戴维斯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戴维斯先生，你刚才在听托马斯先生认输的时候，似乎走神了。”
苏云抬起手，指了指会议室那厚厚的玄武岩天花板。
“头顶上，大西北发射的那二十四颗低轨通信卫星。不仅能给非洲的原始部落发免费的电视信号，同样，也能穿透北美大陆的云层。”
“那个黑色的机顶盒里，内置了高频卫星微波接收天线。”
苏云的语速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好莱坞百年的基石上。
“它绕开了你们在北美铺设的所有有线电视光缆，绕开了联邦通信委员会的地面频谱管制，直接从太空中抓取信号。这是一条物理层面上无法被剪断的专属通道。”
戴维斯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吃着披萨、津津有味地看着东方电影的美国蓝领。
“你……你在倾销内容！你这是盗播！”戴维斯的双手死死抠着暗红色的桌面。
“我们播放的是拥有全资版权的自家电影，怎么能叫盗播呢？”苏云冷笑了一声，“至于倾销？我们只是在推行‘文化平权’。电影不仅属于那些买得起十五美金一张电影票的中产阶级，也属于那些连有线电视费都交不起的蓝领工人。”
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栏开始跳动。
【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一千一百四十万。】
看到这个数字，戴维斯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一千一百万人同时在线观看！
这是什么概念？哪怕是好莱坞耗资两亿美元打造的超级大片，在北美院线上映的首周末，也达不到这个观影人次！
而现在，东方神话不仅做到了，而且彻底绕开了戴维斯引以为傲的实体院线。
那些遍布全美各大商场的豪华电影院，那些存放着一卷卷昂贵胶片的放映室，在这一千一百万台直接连接太空卫星的机顶盒面前，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钢筋混凝土。
“你们封杀你们的院线，我播我的卫星流媒体。”
苏云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当一个美国家庭，只需要花十美金买个盒子，就能免费看到比你们好莱坞特效更好、故事更完整的东方电影时。戴维斯先生，你觉得，还有谁会花几十美金，带着全家去你的电影院里，买那一桶散发着陈年黄油味的爆米花？”
“啪嗒。”
戴维斯手腕上的那串木质手串，因为他手部肌肉的剧烈抽搐，直接崩断。
几颗圆润的木珠掉落在玄武岩地板上，四处滚落。
他的文化优越感，他的院线霸权，在这个黑色的小盒子和头顶的卫星面前，连一分钟都没有撑住，就被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