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大地的低头(2 / 2)
“可是吴总,如果一号隧道停工,这条铁路就得绕路。一绕路,后面的十几个县就全被甩开了!那些县里的老乡,可是盼这条铁路盼了整整三代人啊!”爆破队长眼眶通红,咬碎了牙齿。
“那也不能拿人命去填!”老吴猛地砸了一下木桌,“没有盾构机,这种断裂带就是鬼门关!可全世界会造盾构机的就那么几家,咱们去求德国人买,人家光排期就要三年,还得咱们全额垫资!”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外面抽水机单调的轰鸣声和雨水砸在帆布上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
峡谷外围那条随时可能滑坡的盘山土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连绵不绝的重型柴油发动机嘶吼声。
这声音太大了,甚至盖过了暴雨和抽水机的噪音,震得帐篷里的茶杯都在微微发抖。
老吴和爆破队长愣了一下,同时掀开帆布门帘冲进了暴雨中。
峡谷的尽头,十几道刺眼的高亮度氙气大灯,如同利剑般劈开了灰蒙蒙的雨雾。
紧接着,一列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车队,碾压着半米深的烂泥,蛮横地冲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整整二十辆大连重工制造的多轴重型平板拖车。
每一辆拖车的底盘都有几十个轮胎,像是一条条钢铁蜈蚣。
而这些拖车上拉着的,不是普通的建筑材料。
一块块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弧形钢板、一根根粗如树干的液压油缸、以及那个被厚重帆布包裹着、隐隐透出金属寒光的恐怖刀盘。
“嗤——”
车队在隧道口前方的空地上稳稳停下,气压刹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排气声。
第一辆越野指挥车的车门被推开。
三十四岁的李成儒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冲锋衣,脚上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军用胶鞋,直接跳进了齐脚踝深的泥水坑里。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因为连夜赶路而熬出来的红血丝,但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凶悍的匪气。
在他身后,几十个穿着大连重工灰色工装的年轻技术员纷纷跳下车,手里拿着防水图纸和公制测量仪器。
“你……你们是……”老吴看着这支从天而降的钢铁部队,还有那些拖车上庞大的机械部件,嘴唇都在哆嗦。他在工程局干了三十年,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部件是什么。
“大连重工,隐秘理事会特别基建大队。”
李成儒大步走到老吴面前,没有握手,也没有寒暄。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爆对讲机。
“隧道口积水太多。一号车,把那个液压泵站卸下来!三号车,去给老子把履带式吊车组装起来!”
李成儒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老吴。
“吴总工是吧?我是李成儒。从现在开始,这个工作面由我们接管。把你们的炸药和风镐全撤走。”
“李总……你们运来的,是盾构机?”老吴的声音发颤,他指着拖车上那个巨大的刀盘组件,“可我听说,国家还没有拨买盾构机的预算,你们这是从哪弄来的?”
“自己掏钱买的逆向测绘样机。德国海瑞克原装货,价值三个亿。”李成儒随口说道,仿佛在说今天早上买了一笼包子。
“三个亿的样机?!”老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一把抓住李成儒的胳膊,“李总,你疯了!这里是断裂带!地下全是溶洞和碎石!这种地质如果把刀盘卡死,或者发生大塌方,这台三个亿的机器就得彻底埋在山里,挖都挖不出来!这就是个无底洞!”
“老子知道。”
李成儒甩开老吴的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坍塌了一半、像是一个黑洞般随时会吞噬人命的隧道口。
“但机器买来就是为了凿山的。如果因为怕坏,就把它供在大连的实验室里,那山后头那几百万老乡,还得挑着扁担走悬崖!”
李成儒没有再理会老吴的震惊,他直接按下了对讲机。
“起重组,下支腿!开始拼装刀盘!”
暴雨中,那台由大连厂自己组装的四百吨级履带式起重机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将一块块重达几十吨的刀盘组件吊起。
李成儒亲自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指挥着工人用巨大的公制高强度螺栓,将这些散件一点一点地拼接在一起。
气动大扳手的“哒哒哒”声,在峡谷里连成了一片。
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个连电都没有、只能靠柴油发电机照明的泥泞峡谷里,李成儒带着几十个年轻的工程师,硬生生地把这台长达八十米、重达八百吨的德国盾构机,在露天的烂泥坑里组装完毕。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一台直径十米的庞然大物,如同一头沉睡的钢铁巨龙,静静地趴在隧道口的导轨上。
最前端的刀盘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几百把锋利的合金滚刀和刮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老吴和上百个当地的筑路工人站在外围,看着这台只在外国工程杂志上见过的超级机械,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成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工装,戴上安全帽,顺着狭窄的钢铁扶梯,爬进了盾构机内部那个充满了复杂管线和仪表盘的主控室。
“液压泵站压力正常。”
“刀盘主轴承润滑油压正常。”
“推力油缸行程已复位。”
耳麦里,传来各个子系统的汇报声。
李成儒坐在控制椅上,面前是一整排复杂的德文操作界面。
但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字母,他的手指熟练地越过了那些常规按钮,直接推开了控制台中心那个红色的主启动盖板。
“全体注意。”李成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峡谷。
“刀盘启动。推进!”
他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主轴承启动键。
“轰隆隆隆——!”
整个峡谷的地面,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震颤。
那不是柴油机的震动,而是八百吨的钢铁巨兽苏醒时,物理质量与大地产生的共鸣。
隧道口,那个直径十米的巨大刀盘,开始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旋转起来。
十二个粗大的液压油缸同时发力,顶着这台机器,向着那片充满了碎石和烂泥的断裂带岩层,狠狠地扎了进去。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些用炸药一炸就塌、让老吴束手无策的脆弱岩层,在盾构机刀盘那几千吨的恐怖推力和锋利的合金滚刀面前,就像是饼干一样被碾成了齑粉。
紧接着,盾构机内部的螺旋输送机启动,将碾碎的泥沙和碎石,源源不断地从机器尾部排了出来。
没有塌方,没有涌水。
因为在刀盘向前推进的同时,盾构机中部的机械臂,极其精准地将一块块弧形的钢筋混凝土管片,拼装在了刚刚挖出的隧道内壁上。
挖一米,拼一米。
一个完美、坚固、直径十米的圆形隧道,就这样在钢铁巨兽的身后,一寸一寸地成型。
控制室里,李成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推力参数。
他知道这台机器的极限在哪里。
遇到地下暗河的溶洞泥浆层时,刀盘突然失去阻力,液压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注浆系统全开!把水泥砂浆给我往泥层里死命压!固结周围的土体!”
李成儒没有停机,而是选择了最硬核的强行通过。
巨大的压力将水泥浆注入松散的断裂带,强行把烂泥变成了石头,然后再由刀盘切碎。
站在隧道外面的老吴,看着那条以每天十几米的速度、稳稳向着大山深处延伸的混凝土隧道,眼泪混着泥水流了满脸。
他身后的那些当地工人,有的人甚至扔掉了手里的安全帽,跪在泥地里,朝着那台轰鸣的机器磕头。
他们不懂什么叫液压推进,也不懂什么叫管片拼装。
他们只知道,那台在泥浆里咆哮的钢铁巨兽,正在替他们咬碎那座困了他们祖祖辈辈的大山。
李成儒坐在闷热、充满机油味的主控室里,听着刀盘啃食岩石的声音,嘴角勾起了一抹狠厉的冷笑。
“德国佬,你们的机器确实不错。”
他抚摸着主控台上的德文标识。
“但等这三公里的断裂带打完,这台机器的主轴承也就废了。那时候,老子会把它拆成一万个零件,用这上面的磨损数据,造出只属于中国人的、比你们还要硬的公制盾构机!”
这,就是东方神话的基建暴力美学。
不计成本,不用人命去填,用钢铁的牺牲,去换取大地的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