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市诡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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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在北冥是吝啬的。即便是在相对温暖的沸泉谷,天光也只是将笼罩谷地的乳白色蒸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病态的灰黄色,视野依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脏污的毛玻璃。
姜晚换上了一件从废弃营地找到的、相对宽大、带着风帽的陈旧灰褐色皮袍,将身形和头脸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眸。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冰蓝结晶的寒意内蕴,混沌之种的波动沉寂,甚至连生命力场都刻意压低,行走间,脚步轻捷无声,如同一缕游移在蒸汽中的幽魂。
凹洞内,炎烈等人已按计划做好接应准备。剑无涯依旧昏迷,被小心隐藏在最深处。
离开相对隐蔽的凹洞区域,谷地内的景象逐渐“鲜活”起来。夜间蛰伏的各方牛鬼蛇神,在白日里换上了一副相对“正常”的面孔,开始在默认的“交易区”活动。
所谓交易区,位于谷地中央偏东,一片由数个中等大小的沸泉眼环绕而成的相对平坦的砾石滩。滚烫的泉水在这里汇聚成几条汩汩流淌的温热溪流,蒸汽升腾,使得这片区域能见度更低,人声混杂着水声,形成一片独特的喧嚣。
没有固定的摊位,交易就在溪流边的卵石地上、或靠着被蒸汽熏黑的岩壁进行。卖主大多铺开一张兽皮,摆上零零碎碎的货物——颜色暗淡、蕴含稀薄灵气的矿石;不知名妖兽的骨骼、皮毛、内丹(真假难辨);从冰原或地热区采摘的、奇形怪状的耐寒耐热植物;锈迹斑斑或略有破损的法器、符箓;甚至还有一些色泽可疑的丹药和不知用途的黑色块茎。
买主则在蒸汽中穿梭,目光锐利如鹰隼,在货物上快速扫过,偶尔蹲下拿起某件东西,与卖主低声交谈,讨价还价的声音压抑而短促,往往伴随着灵石清脆的碰撞或物品的交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汗臭、兽腥、以及各种药材矿石混合的古怪气味。
姜晚缓缓步入这片区域,【环境规则感知】被她以一种更加隐晦、更加贴近环境自然波动的方式展开,如同水溶于水,不引起任何异常规则涟漪。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一个个“摊位”,实则将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对话碎片都收入感知之中。
她需要几样东西:能较快速补充灵力、且属性相对中正平和的丹药或灵物(给剑无涯和自己等人用);北冥冰原更详细的地图,尤其是标注了“铁砧堡”、“哭风峡”等关键地点和近期危险区域的;以及,任何关于“异常地脉”、“地下通道”、“古老遗迹”或“近期谷内异动”的消息。
前两者相对容易,后者则需要耐心和运气,更需要从那些看似无关的只言片语中拼凑线索。
她先走向一个售卖各类粗糙矿石和少量植物根茎的摊位。摊主是个脸上有着严重冻疮疤痕的独眼老者,气息在筑基中期左右,眼神浑浊,带着常年挣扎求存的麻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姜晚蹲下,拿起一块暗红色、带有微弱热力的“暖阳石”碎料,这是烈阳暖石的劣质伴生矿,能量稀薄且不稳定,但价格便宜。
“这个,怎么换?”她压低了嗓音,使其听起来有些沙哑。
独眼老者瞥了她一眼,伸出三根黑乎乎的手指:“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妖兽材料。”
姜晚放下石头,又指向旁边几株干瘪的、根须呈现冰蓝色的“寒须草”:“这个呢?”
“寒须草,年份浅,两块灵石一株。要疗寒毒的话,效果一般。”老者懒洋洋道。
姜晚没有还价,直接取出五块下品灵石(营地所得),放在兽皮上,指了指暖阳石碎料和两株寒须草:“都要了。”
交易完成,姜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似随意地问道:“老丈在此摆摊久了,可知道谷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或者……有没有更详尽些的地图卖?要包含东北边‘铁砧堡’和东面‘哭风峡’的。”
独眼老者收起灵石,独眼在姜晚身上转了转,慢吞吞道:“新鲜事?每天都差不多,打打杀杀,抢来抢去。地图……倒是有。”他从身后一个破烂的兽皮袋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不知什么皮鞣制的地图,展开一角,上面用炭笔和某种矿物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覆盖范围比营地找到的略广,但同样粗糙。“这个,十块灵石。铁砧堡标注了,但听说最近不太平,冰吼兽群闹得凶。哭风峡嘛……劝你别去,邪性。”
姜晚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虽粗糙,但一些关键地标和大致方向确实有,比没有强。她又付了十块灵石。
“除了冰吼兽,最近谷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事?比如,陌生面孔,或者地下有什么动静?”姜晚压低声音,装作闲聊打探。
独眼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掩饰下去,打了个哈欠:“陌生人哪天没有?至于地下……沸泉谷地下不都是热泉和窟窿么?能有什么动静?小姑娘,打听太多,容易惹麻烦。”
姜晚不再多问,收起地图和药材,道了声谢,转身融入蒸汽中。这老者显然知道些什么,但不愿多说,或者不敢说。
接下来,她又逛了几个摊位,用剩余的灵石和几块用不上的低阶妖兽材料(从营地收集的),换到了一小瓶品质尚可的“回气散”和两枚能短暂驱散严寒的“温阳符”。但关于地下异动或遗迹的消息,一无所获。摊主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真的一无所知,话题大多围绕着帮派争斗、资源争夺和冰原上的危险。
就在姜晚准备离开交易区,前往昨日感知到墨蟾爪牙遁入的那片偏僻裂隙区域附近碰碰运气时,她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段有趣的对话。
对话来自不远处,一个相对清净些的角落,那里靠着岩壁坐着两个修士。一人身材干瘦,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道袍,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另一人则是个沉默的壮汉,抱着一柄包裹着厚厚兽皮的大刀,默默听着。
“……千真万确!我前两日去‘热疮洞’那边想捞点‘火涎虫’,结果你猜怎么着?洞口那潭水,颜色不对劲!泛着一股子墨绿,还冒着泡,跟开了锅的毒汤似的!我刚靠近,就感觉头晕眼花,幸亏跑得快!”干瘦修士声音虽压着,却带着后怕和一丝炫耀见识的意味。
热疮洞?墨绿色的毒水?姜晚心中一动,放缓了脚步,装作在旁边一个卖骨饰的摊前驻足,感知却牢牢锁定那边。
抱刀壮汉瓮声瓮气地问:“热疮洞?不是一直只是水温高点吗?怎么会有毒?”
“谁知道呢!邪门得很!”干瘦修士道,“我还闻到了一股怪味,有点腥,又有点甜腻腻的,像是……像是南边那些玩毒的蛮子身上的味儿!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南疆的毒修混到咱们北冥来了?”
“南疆毒修?跑这冰天雪地来干嘛?”壮汉不解。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对劲。我后来跟‘老秃鹫’提了一嘴,你猜他怎么说?”干瘦修士卖了个关子。
“怎么说?”
“老秃鹫脸色都变了,让我别瞎打听,也别再去热疮洞附近,说那地方……最近被‘上面’的人盯上了。”干瘦修士指了指谷地中央“暴雪团”和“沸血帮”据点的方向,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怀疑啊,那毒水跟昨天半夜里的动静有关……”
“半夜?什么动静?”壮汉好奇。
“我也没看清,就感觉地底下好像闷闷地响了几声,然后‘暴雪团’那边好像有人过去了……不多久,‘沸血帮’那边也亮了火光……”干瘦修士说得活灵活现。
热疮洞……墨绿毒水……南疆毒修味道……被“上面”盯上……昨夜地下闷响与帮派异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姜晚脑海中迅速拼凑。热疮洞很可能就是墨蟾爪牙遁入的那处地下裂隙入口!那墨绿毒水,无疑是万毒教的手段!而“上面”的人盯上,很可能指的是“暴雪团”或“沸血帮”,甚至可能是潜伏的北冥剑宗高手也注意到了异常!
昨夜地下的规则扰动,果然引起了谷内势力的注意!看来,墨蟾势力的行动,并非完全隐秘。
这是个机会,也是风险。或许,可以借助本地势力与墨蟾的潜在冲突,浑水摸鱼,探知更多?
姜晚正思索间,忽然感到一股冰冷而锐利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并非来自交谈的两人,而是来自斜对面,一处蒸汽特别浓重、几乎看不清内部的岩凹里!视线的主人似乎极其擅长隐匿,气息与周围的寒冷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若非这视线本身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能刺穿虚空的“剑意”,姜晚甚至难以察觉!
是昨夜感知到的、北冥剑宗潜伏高手的同伙?还是另一拨人?
姜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看着摊上的骨饰,仿佛毫无所觉。但她的感知已经如同最灵敏的雷达,锁定了那道视线的来源。
那岩凹内,至少有两道气息,一强一弱。强的那个,给她的感觉如同深埋冰层的古剑,锋锐内敛,冰寒刺骨,修为恐怕在金丹后期甚至更高!弱的那一个,也有金丹初期水准,气息相对活跃一些。
他们也在观察交易区?目标是什么?是剑无涯相关的线索?还是……也察觉到了地下墨蟾势力的异动?
就在姜晚与那暗处视线无声对峙、心中快速权衡是否要主动接触或设法摆脱时——
交易区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七八个身穿统一制式、由某种白色兽皮镶着深蓝边饰劲装的修士,簇拥着一个面色倨傲、手持一根冰蓝色玉杖的年轻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所过之处,周围的散修和小贩纷纷避让,低下头,眼中闪过敬畏或忌惮。
“是‘暴雪团’的巡查队!领头的好像是‘冰杖’韩季!”有人低声惊呼。
“暴雪团”的人,竟然直接来到交易区?而且来的似乎是个小头目?
那被称为韩季的年轻男子,目光如电,在交易区内扫视一圈,最后,竟径直朝着姜晚所在的方向——不,更准确地说,是朝着刚才那两个谈论“热疮洞”的修士走了过去!
干瘦修士和抱刀壮汉显然也认出了来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想要缩进人群,却已来不及。
韩季走到他们面前,冰玉杖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刚才,是你们两个在谈论‘热疮洞’?”
干瘦修士和抱刀壮汉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想跪倒,却被韩季身后两名暴雪团员上前一步,无形的气机迫得他们动弹不得。
“韩……韩爷……”干瘦修士舌头打结,脸白如纸,“小的……小的就是随口胡扯,吹牛解闷,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胡扯?”韩季嘴角的弧度更冷,冰玉杖轻轻抬起,用杖尖挑起干瘦修士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热疮洞的毒水,南疆毒修的味道,还有半夜的动静……这些也是胡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骤然安静下来的交易区。所有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于此,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姜晚也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退后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更浓的蒸汽和几名看客身后,但【环境规则感知】却牢牢锁定着那边。同时,她也分出一缕心神,警惕着斜对面岩凹里那两道北冥剑宗的气息——他们依旧沉寂,但姜晚能感觉到,他们的注意力也被韩季的突然介入所吸引。
“小的……小的……”干瘦修士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乱瞟,似乎在寻找救命稻草,又似乎后悔自己多嘴。
韩季显然没什么耐心,冰玉杖微微用力,干瘦修士顿时痛得闷哼一声,下巴处传来骨头即将碎裂的咔咔声。“说清楚,什么时候看见的,具体在哪里,还有什么异常。若有半句虚言……”他话未说完,但眼中冰冷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我说!我说!”干瘦修士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前日去热疮洞附近捞火涎虫,如何发现潭水变绿冒泡,如何闻到怪味头晕,以及昨夜隐约感觉到的地下闷响和两大帮派的异动,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比刚才对同伴说的更加详细。
韩季听完,脸上倨傲的表情稍稍收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收回冰玉杖,干瘦修士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热疮洞……”韩季低声自语,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对身后一名手下吩咐道:“去两个人,带他去热疮洞口,指认具体位置。再调一队人,封锁洞口附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两名暴雪团员立刻架起瘫软的干瘦修士,拖着他朝谷地某个方向快步离去。另有几人则迅速分开人群,朝着热疮洞方向奔去传达命令。
交易区内一片寂静,只有蒸汽嘶嘶作响。韩季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如同冰冷的刀锋,所过之处,人人低头。最后,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姜晚之前停留的骨饰摊方向顿了一下,又掠过她此刻藏身的蒸汽区域,停留了短短一瞬。
姜晚心中一紧,但气息纹丝不乱,伪装毫无破绽。她能感觉到,韩季的修为大约在金丹中期巅峰,灵识不弱,但想识破她如今的收敛和伪装,还差得远。他那一眼,或许只是出于上位者对任何可能“异常”的本能警惕。
果然,韩季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冷哼一声,带着剩余的手下,转身离开了交易区,方向似乎是回“暴雪团”的据点。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蒸汽中,交易区才仿佛解冻般,重新响起压低的议论声,但话题都围绕着“热疮洞”、“毒水”和“暴雪团”的严厉反应,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和紧张。
姜晚默默退出了交易区,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地向凹洞方向返回。心中却思绪翻涌。
韩季的反应,证实了热疮洞的异常确实引起了“暴雪团”的高度重视,甚至可能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料。墨蟾势力的渗透和动作,看来已经触及了本地地头蛇的利益或敏感点。
这对于姜晚他们而言,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暴雪团”可能会与墨蟾势力产生冲突,转移注意力,甚至可能揭开地下的一些秘密。坏消息是,沸泉谷的局势因此变得更加紧张和不可预测,他们这支外来队伍,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而且,北冥剑宗的高手依旧在暗中窥伺,目的不明。
回到凹洞附近,姜晚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绕着隐蔽的路线,远远地观察了一下凹洞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新的窥探者或埋伏后,她才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入。
“怎么样?”炎烈立刻迎上来,低声问道。玄微子和蝮牙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姜晚快速将交易区所见,尤其是关于热疮洞、韩季的反应,以及自己感知到北冥剑宗高手仍在附近的情况说了一遍。
“墨蟾……果然在搞鬼!”炎烈咬牙,“热疮洞的毒水,肯定是他们弄的!他们想干什么?污染沸泉谷的地热资源?”
“恐怕没那么简单。”玄微子捋着胡须,沉吟道,“若只是污染,何必选在沸泉谷?北冥冰原地广人稀,隐秘之处多得是。热疮洞……听这名字,像是地热比较活跃、可能连通较深地脉的洞穴。结合昨夜感知到的规则扰动和疑似传送的波动……老夫怀疑,他们可能是在利用那里的地热和地脉条件,布置某种阵法,或者……开启一条通往某处的‘通道’。”
“通往某处的通道?”蝮牙眼中精光一闪,“姜姑娘之前提到的,那个墟……那个存在的‘建议’?”
姜晚缓缓点头:“很有可能。中央阵眼或东方阵眼的残骸,可能并非完全暴露在地表,而是深埋地下,或存在于某种特殊的空间夹缝中。需要特定的‘钥匙’和‘地点’才能触及。沸泉谷特殊的地热环境,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地点’。”
“那我们怎么办?”炎烈问,“趁‘暴雪团’和墨蟾可能冲突,我们去探一探热疮洞?”
“风险太大。”姜晚摇头,“‘暴雪团’已经封锁了那里,我们硬闯等于同时得罪本地势力和墨蟾。而且,北冥剑宗的人也在暗处,态度不明。”
“难道就这么干等着?”炎烈有些不甘。
“当然不。”姜晚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暴雪团’既然重视,必然会有后续动作。我们可以等。等他们与墨蟾势力碰撞,等局势更加混乱,等机会出现。同时,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
她看向玄微子:“前辈,我们现有的材料,能否布置一个简单的、能短距离监听或观测特定区域灵力波动的阵法?不需要太精确,只要能捕捉到热疮洞方向较大规模的灵力爆发或规则扰动即可。”
玄微子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材料有限,但若只求捕捉剧烈波动,不计较细节和距离,拼凑一个简易的‘灵漪阵’应该可以,覆盖范围大概能到热疮洞附近边缘。但需要靠近一些布设,且阵法波动本身也可能被高手察觉。”
“无妨,只要在我们撤离前不被发现即可。布设点要极其隐蔽。”姜晚道,“此事就麻烦前辈和蝮牙,趁夜色或蒸汽最浓时行动,务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