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墟市诡影(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又看向炎烈:“炎烈师兄,你负责留守此处,照看剑长老,并随时准备接应。若情况有变,以我们约定的暗号联络。”
“那你呢?”炎烈问。
“我……”姜晚望向洞外蒸腾的雾气,声音平静,“我去会一会,那些北冥剑宗的朋友。”
众人一惊。
“太危险了!他们目的不明,万一……”
“正因为他们目的不明,才需要弄清楚。”姜晚打断道,“剑长老在此,他们是敌是友,对我们至关重要。而且,若他们也是为了墨蟾或地下之事而来,或许有合作的可能。至少,我要知道他们的态度。”
见姜晚心意已决,且考虑周密,众人不再反对,只是再三叮嘱她小心。
是夜,蒸汽愈浓。
玄微子与蝮牙借着夜色和蒸汽的掩护,悄然离开凹洞,前往热疮洞外围寻找合适的布阵点。
而姜晚,则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朝着白日里感知到北冥剑宗高手潜伏的那片岩凹区域,悄然而去。
她没有直接靠近,而是在距离岩凹尚有百丈远的一处蒸汽喷口附近停下,这里气流紊乱,声音和气息都会被自然干扰。
然后,她取出白日里买到的那株品质最差的“寒须草”,以指为刃,削下极小的一片叶片。指尖,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北冥剑宗剑意特有“锋锐”与“冰寒”意蕴的灵力(这是她之前接触剑无涯“霜痕”剑时,特意记忆并模拟的一丝气息),轻轻注入叶片之中。
接着,她将这枚承载着一丝模拟剑意的叶片,如同飞镖般,以巧妙的角度和力度,弹射向岩凹的方向。叶片无声无息地穿过蒸汽,精准地落在了岩凹入口处一块潮湿的岩石上,轻轻一颤,随即静止。
做完这一切,姜晚身形一闪,迅速退到更远处的阴影中,屏息凝神,【环境规则感知】提升到极限,紧紧锁定岩凹方向的每一丝动静。
她在赌。赌岩凹内的北冥剑宗高手,对同源的剑意波动极度敏感;赌他们会在好奇或警惕之下,出来查看;也赌他们不会立刻下杀手,而是会试图弄清楚这丝“同门”剑意的来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岩凹内依旧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就在姜晚怀疑自己的判断,或者对方过于谨慎时——
岩凹入口的阴影,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黑暗和蒸汽融为一体的纤瘦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飘了出来。
那道身影高挑纤细,裹在一袭与夜色几乎无异的深蓝近黑的贴身劲装中,外罩一件同色、带着暗银色细密鳞纹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峭的下颌和一抹淡色的唇。其行动间,无声无息,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冰阶,与蒸腾的地热蒸汽形成一种诡异的疏离感,仿佛她/他自带的寒意,将周遭的湿热都排斥开来。
姜晚的【环境规则感知】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比剑无涯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无情”的森寒剑意!这剑意凝练如实质,却又内敛至极,若非姜晚感知特殊且早有准备,几乎要将其与环境中的自然寒意混淆。此人的修为,绝对在金丹后期以上,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元婴的门槛!
那人停在岩凹入口,并未立刻去查看那枚叶片,而是微微侧首,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两道冰锥般的目光,穿透了百丈蒸汽与夜色,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姜晚藏身的方位!
被发现了!
姜晚心中一凛,但并未慌乱。她既然主动投石问路,就预料到了可能被锁定。她没有试图继续隐藏或逃离,而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向那道身影,隔着蒸腾的雾气与冰冷的视线,微微颔首。
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收敛了所有敌意,也并未释放任何力量波动,仿佛只是夜色中一块沉默的岩石。
那道身影静立了片刻,似乎也在评估。随即,她/他伸出戴着一只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指尖轻轻一勾,那枚承载着模拟剑意的寒须草叶片便轻飘飘地飞起,落入其掌心。
叶片在其指尖停留了短短一息,那人兜帽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仔细感知叶片中那一丝微弱却“形似神不似”的剑意。然后,叶片无声无息地化为了冰蓝色的齑粉,随风消散。
“模拟得不错,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一个清冷、干净、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女声,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穿透了百丈距离,传入姜晚耳中。声音年轻,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漠然与不容置疑。
果然是女子,而且听其语气,对北冥剑宗的剑意了解极深,一眼就看出是模拟。
姜晚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注视。她在等,等对方先表明来意,或者提出疑问。主动开口,容易陷入被动。
那女子见姜晚不语,似乎也并不意外,或者说,并不在意。她向前踏出了一步,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身影却仿佛瞬间模糊了一下,再清晰时,已出现在距离姜晚仅有三十丈远的一处微微凸起的黑岩上。这个距离,对于她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已算是近在咫尺,足以发动致命的攻击,也足以进行清晰的交流。
“你不是剑宗的人。”女子陈述道,语气平淡,“但你身上,有‘霜痕’的剑意残留,很淡,且带着伤者的暮气。还有……一丝更古老、更让人不舒服的剑意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或‘侵蚀’过。”
她竟能感知到剑无涯“霜痕”剑意的残留?甚至还能察觉到姜晚体内那源自剑修冰傀绝杀一剑、后被混沌之种封存的“寂灭剑意”烙印?此女的感知,竟敏锐如斯!
“前辈明察。”姜晚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晚辈确非北冥剑宗门人。至于‘霜痕’剑意,乃是一位重伤昏迷的前辈所留,晚辈机缘巧合,与之同行。至于那更古老的剑意烙印……是于北冥冰原深处,一处险地所得。”
她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剑无涯的存在和状态,又模糊了具体过程,同时试探对方对“险地”(指阵眼核心)的反应。
“重伤昏迷的前辈?”女子兜帽下的阴影似乎转向了凹洞的方向,停留了更长时间,“气息微弱,道基濒毁,剑意涣散……是剑无涯师弟。”
她果然认得,而且直接道出了剑无涯的名字和身份(师弟?),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切或惊讶。
“正是剑无涯长老。”姜晚确认道,“我等自冰原深处险死还生,携长老至此暂避,正苦于长老伤势沉重,无处求援。不知前辈……”
“我叫凌霜。”女子打断了姜晚的话,直接报出了名号,似乎不耐烦于客套,“剑无涯师弟领‘凿冰’队深入冰原,探查玄冰眼异动,至今未归,宗门早已收到求援信号,却因冰原异变加剧,通讯受阻,一直未能确定其具体位置和状况。你们是如何遇到他的?玄冰眼情况如何?”
原来她叫凌霜,果然是北冥剑宗派来寻找剑无涯的人!而且听其称呼和语气,在宗门内地位恐怕不低,至少是剑无涯的师姐。
姜晚略一沉吟,选择性地将部分情况告知:“我等自南疆而来,因故流落北冥冰原,意外遭遇冰傀围攻,被剑长老及其残部所救。后剑长老为探查冰傀源头及稳固玄冰眼屏障,率我等深入,遭遇强敌。剑长老为掩护我等撤离并维持最后屏障,力竭昏迷。至于玄冰眼……侵蚀暂被遏制,但隐患未除,且冰原异变恐非孤立。”
她隐去了自己深入阵眼核心、净化地脉、以及与墟之意志相关的部分,只概括了结果。
凌霜静静听完,兜帽下的目光似乎又在姜晚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和隐瞒的部分。半晌,她才缓缓道:“你未说实话,或未说全。不过,能带着重伤的剑师弟从冰原深处活着走到沸泉谷,已非常人所能。你身上……有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袍,看到姜晚体内那冰火交织、混沌沉浮的本质。姜晚感到一阵微弱的寒意扫过身体,那是凌霜的剑意在极其精微地探查,但被她体内的冰蓝结晶和混沌之种自然抵御、化解,未露更多痕迹。
凌霜似乎也并不在意探查受阻,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淡:“剑师弟的伤,非此地可治。需尽快送回宗门‘洗剑池’,或有转机。你们打算如何?”
“我等本欲前往‘铁砧堡’,再图后计。但听闻铁砧堡亦不安稳,且路途遥远。”姜晚如实道,“前辈既为寻剑长老而来,不知有何安排?”
“铁砧堡?”凌霜似乎轻哼了一声,“那里现在是一团乱麻。冰原异变,兽潮频发,各派势力勾心斗角,并非善地。我此行奉命寻回剑师弟,并探查冰原异变根源。既然找到,自当立刻护送其返回宗门。”
她顿了顿,看向姜晚:“你们救了剑师弟,又将他带至此地,于剑宗有恩。可随我一同返回北冥剑宗,宗门自有酬谢。至于你们所求的物资、情报,或是对那‘险地’的好奇,或许也能在宗门得到部分解答。”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选择。随凌霜返回北冥剑宗,无疑能暂时摆脱沸泉谷的危机,剑无涯也能得到最好的救治。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彻底卷入北冥剑宗乃至整个北寒洲顶级势力的漩涡之中,行动将受限制,且远离了墟之意志“建议”的方向(中央/东方阵眼)。
更重要的是,墨蟾势力的动作、沸泉谷地下的秘密、以及可能与其他阵眼相关的线索,都将暂时搁置。
姜晚需要快速权衡利弊。
就在她思索之际,凌霜忽然微微侧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今晚不止我们有事。”
几乎同时,姜晚的感知也捕捉到了——来自热疮洞方向,传来一阵虽然被极力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剧烈灵力波动和规则碰撞的余韵!
其中,分明夹杂着暴烈炽热的火行之力(很可能是“沸血帮”或相关高手)、阴毒污秽的墨绿毒力,以及……一丝让她有些熟悉的、锋锐冰寒的剑气?!
是凌霜的同伴出手了?还是另有剑宗之人在那边?又或者……是其他修炼冰寒剑道的高手?
“你的人?”姜晚看向凌霜。
凌霜兜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我的人,在看着另一边。”她言下之意,热疮洞那边的剑意,并非她所带之人发出。
那会是谁?
难道沸泉谷内,除了凌霜这一拨,还有第三股北冥剑宗的力量?或者,是其他修炼类似功法的高手?
热疮洞的冲突,似乎比预想的更加复杂,已经爆发了!
凌霜似乎也做出了决断。她看了一眼凹洞方向,又看向热疮洞,最后目光落在姜晚身上:“给你十息时间决定。随我走,或留在此地。若留,生死自负,剑师弟我自会带走。”
她的话语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感情色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十息。
是跟随凌霜,暂时脱离沸泉谷这个是非之地,确保剑无涯得到救治,但可能远离主线线索?
还是留下,冒险介入热疮洞的乱局,探寻墨蟾秘密和可能存在的阵眼通道,但将面对更加不可预测的危险,且可能失去剑无涯这个“盟友”和北冥剑宗的潜在庇护?
蒸汽在夜色中无声翻滚,远处的灵力波动愈发清晰,夹杂着隐约的爆鸣与嘶吼。
姜晚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最终,她抬起头,看向凌霜,缓缓开口:
“前辈,剑长老劳烦您护送回宗救治。至于我等……”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还有些未尽之事,需在此地了结。”
她选择了留下。
凌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能映照人心。
“好自为之。”
留下这四个冰冷的字,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迹,无声无息地自黑岩上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凹洞入口附近。只见她抬手虚按,一股精纯浩瀚的冰蓝剑元将整个凹洞连同内部的炎烈等人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笼罩,随后剑光微微一闪,连人带洞内的气息,都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仿佛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层面。
紧接着,一道极其隐晦的剑光,裹挟着昏迷的剑无涯和凌霜自己的身影,冲天而起,并非飞向高空(那会暴露),而是紧贴着谷地蒸腾的雾气上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谷外、北冥剑宗的方向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蒸汽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引起谷内其他势力的明显察觉。
凹洞内,只剩下炎烈、玄微子、蝮牙三人,以及姜晚。剑无涯已被带走。
炎烈看着凌霜消失的方向,又看向姜晚,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你决定了?”
“嗯。”姜晚点头,目光投向热疮洞方向,那里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剑长老有北冥剑宗接手,是最好的结果。而我们……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玄微子皱眉:“热疮洞那边打起来了,恐怕‘暴雪团’、‘沸血帮’、墨蟾势力,还有其他隐藏的家伙都卷进去了。我们现在过去,是火中取栗。”
“正是因为他们都卷进去了,水浑了,我们才有机会。”姜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趁乱,或许能看清一些东西,甚至……拿到一些关键之物。”
她所说的“关键之物”,可能是指墨蟾势力用于开启通道的“信物”或“阵图”,也可能是关于其他阵眼位置的确切线索。
“那我们怎么做?”蝮牙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猎手般的兴奋与警惕。
姜晚快速布置:“玄微子前辈,你和蝮牙之前布置的‘灵漪阵’,可能已经捕捉到一些波动,继续监控,并注意谷内其他方向的动静,尤其是‘暴雪团’和‘沸血帮’主力的动向。炎烈师兄,你与我一同,潜行至热疮洞附近,见机行事。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参与混战,而是观察、寻找机会,以及……如果可能,确认那股突然出现的‘剑意’来源。”
她有种直觉,热疮洞那边突然出现的、非凌霜一系的冰寒剑意,可能非常重要。
众人点头,迅速行动。
姜晚与炎烈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没入蒸汽与夜色,如同两道幽灵,朝着那灵力爆发、杀机四伏的热疮洞方向,悄然而去。
沸泉谷的夜,因热疮洞的冲突,彻底沸腾。
而真正的博弈与秘密,或许才刚刚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