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5章暗流,买家峻回到办公室(2 / 2)
他点了一支烟。
他不常抽烟,但今晚想抽一根。烟雾在夜风里散得很快,刚吐出来就被吹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在想一个问题——花絮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她了,观察了他三个多月,觉得他不是那种来了就走的人,也不是那种会被拉下水的人。这话他信,但不全信。花絮倩在新城混了五年,能在云顶阁这种地方站住脚,靠的不是天真和善良。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一个懂得计算利弊、评估风险的女人。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交材料,一定有她的理由。
也许是她感觉到了危险——那些照片和记录在她手里放得越久,她就越不安全。也许是她看到了机会——买家峻的到来,让她觉得这潭水终于要被搅动了。也许两者都有。
但不管是什么理由,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晚开始,花絮倩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买家峻摁灭了烟头,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老霍,是我。”
“买书记?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霍叫霍正军,是市纪委的副书记,买家峻的老乡。两人不是一个系统的,但私交不错,偶尔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买家峻到新城之后,跟霍正军见过两次,都是私下里,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老霍,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你。”
“我手头有一些材料,跟新城的项目有关,也跟一些人有关。我想找个时间,当面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多严重?”霍正军问。
买家峻想了想,:“不好。但我觉得,不是事。”
又是一阵沉默。
“明天下午,我有个会,开到四点。四点之后我有时间,你来我办公室。”
“好。”
“买书记,”霍正军忽然,“你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买家峻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夜风大了些,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远处工地上的塔吊灯已经不闪了,大概工人也收工了。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食堂吃饭时,常军仁跟他的一句话。
常军仁是市委组织部长,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话慢吞吞的,像个教书先生。下午在食堂碰到,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坐下,边吃边聊。聊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干部考核、班子建设、年轻干部的培养。吃到一半,常军仁忽然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买书记,新城的干部,大部分是好的。但不管什么地方,总有那么几个……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
完这话,常军仁又端起碗继续吃饭,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过。
买家峻当时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现在想起来,常军仁那句话,恐怕不是随便的。
心思不在工作上的人。
买家峻回到桌前,把抽屉里的信封又拿出来,放在桌上。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把信封放回去,锁好。
他把钥匙从钥匙扣上取下来,单独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关了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那白线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把尺子,量着这间办公室的每一寸地面。
买家峻看着那道白线,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任那天,站在这个办公室里的那番话。
“我来沪杭新城,是来干事的。不干事,就不用来。”
那番话得慷慨激昂,台下的干部们鼓了掌,掌声很热烈。但他知道,那掌声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不清楚。有些人鼓掌是因为高兴,有些人鼓掌是因为习惯,还有些人鼓掌——是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他来真的。
现在他真的要来真的了。
买家峻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摸着黑走了一段,到了楼梯口才有一盏灯亮起来,照出他长长的影子。
下了楼,大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灯,老张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他没叫醒老张头,自己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梧桐树哗啦啦地响,树叶了一地,踩上去沙沙的。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叶的味道,还有远处工地上传来的铁锈和水泥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新城的味道——一个正在建设中的、还没有成型的、乱七八糟但充满希望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不是因为事情有了眉目,不是因为拿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证据,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做的事,就去做。
该走的路,就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短信:“明天照常接我。”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院子外面走去。夜风在他身后呼呼地吹着,梧桐树的叶子还在,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打着旋儿,像是无数只蝴蝶,在深秋的夜里做着最后的舞蹈。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整栋楼黑漆漆的,只有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里亮着灯——那是值班室。
那盏灯在黑暗中亮着,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守着什么。
买家峻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百九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