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5章星际坐标,凌晨三点十七分(2 / 2)
笑媚娟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个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毕克定接过平板,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商业调查报告,封面上的标题是:《关于柯伊伯重工近五年股权变更及幕后控制方的调查》。报告的出具方是一家他不太熟悉的咨询公司,但在报告的角里,他看见了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logo——那是一个符号,由三条曲线交织而成的圆形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化版的星图。
他认识这个符号。
卷轴上出现过这个符号——在那些他至今未能完全解码的区域里,这个符号出现了至少七次。
“柯伊伯重工?”毕克定翻了一页,语气平静,“那个做航空航天设备的老牌企业?”
“对。”笑媚娟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腿并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市值大约一千两百亿,主营业务是卫星制造、深空探测器和航天发动机。客户包括NASA、ESA、以及几个国家的军方。”
毕克定翻到了第二页。
“过去三年,柯伊伯重工的股权结构发生了七次重大变更。表面上,这些变更都是独立的、分散的,涉及不同的基金、信托和离岸公司。但穿透之后——”
他停了一下。
穿透之后的股权结构图上,所有的线条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毕氏财团。”他,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对。”笑媚娟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毕氏财团通过三层嵌套的离岸架构,控制了柯伊伯重工大约37%的股权,是实际上的第一大股东。而且——这笔投资是在十五年前完成的,当时的决策人不是你,是你的‘前任’。”
她到“前任”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她知道毕克定对这个身份的敏感——全球顶尖财团的唯一继承人,听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他接手的是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帝国。财团的资产遍布全球,涉及数百个行业,其中大部分的投资和布局,他都还在摸索中。
“十五年前。”毕克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从平板上移开,看着笑媚娟。“那时候我还在上中学。”
“所以问题来了。”笑媚娟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为什么一个做航空航天设备的企业,值得毕氏财团在十五年前就开始秘密布局?而且——这是最关键的部分——过去三个月,柯伊伯重工突然启动了一个新的研发项目,代号‘归途’。项目的预算高达八十亿美元,是公司过去十年研发投入的总和。但项目的具体内容,没有人知道。”
她把“归途”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毕克定的手指在平板的边缘停住了。
“归途”。
他今天凌晨才在卷轴上看见了一个词——“流亡者”。而“归途”和“流亡者”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两个词串在了一起。
“你想让我查这件事?”他把平板放在茶几上,看着笑媚娟。
“不是让你查。”笑媚娟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天际线。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是提醒你。不管这个‘归途’项目是什么,它已经在动了。而你是毕氏财团的掌权人——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件事都跟你有关。”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而且,毕克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的卷轴,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今天凌晨‘叫醒’你。”
毕克定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笑媚娟卷轴在凌晨召唤他的事情。但他并不意外她知道——这个女人有着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直觉,能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嗅出空气中的异样。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选择跟她合作,而不是对抗。
“你相信吗?”他问,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这个财团——或者,这个卷轴——背后的秘密,比我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要大。”
笑媚娟没有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情绪。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一种“同行者”的默契——她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但她愿意站在他身边,等他自己走出来。
“你先回去休息。”她,语气突然软了一些。“你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的样子。这件事不急——至少,看起来不急。”
毕克定点了点头。
笑媚娟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放进风衣口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我查过了,柯伊伯重工的CEO会出席。”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一声“咔嗒”却格外清晰。
毕克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书房,打开暗格,把卷轴重新取了出来,平铺在书桌上。他的手指沿着卷轴的边缘慢慢地滑过,从那些他已经解码的区域,滑到那些仍然被加密的区域,最后停在了那个由三条曲线交织而成的符号上。
“归途。”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卷轴没有任何反应。蓝光没有亮,符文没有闪烁,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卷普通的旧part。
但毕克定知道,它在听。
它在等他做出选择。
三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个上午。
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了浅蓝色,又从浅蓝色变成了灰白色——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城市的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锋利,那些玻璃幕墙的高楼像是插在地面上的一排刀片,反射着铅灰色的光。
毕克定把卷轴上的符号逐字逐句地过了一遍。
他用了三个时。
大部分内容他之前已经解码过了——财团的资产清单、全球控股网络、几个关键人物的档案、以及一套他至今没完全搞懂的“风险预警算法”。但今天凌晨新出现的那部分——那行金色符号和随之而来的画面——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之前的所有信息。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天龙座α分支。KX-7791。431光年。休眠。归途。
然后在“休眠”
如果卷轴传递的信息是准确的,那么那颗暗红色星球上的“建筑”处于休眠状态。但“休眠”意味着它不是死物——它随时可能醒来。而那个没有面孔的黑色生物在废墟中移动的画面,让“休眠”这个词变得格外不安。
他又在“归途”
柯伊伯重工的绝密项目叫“归途”。财团的星际秘密牵扯到“流亡者”。如果“流亡者”想要“归途”,那他们要“归”到哪里?回到那颗暗红色的星球?还是——来到地球?
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脊梁蹿起一阵凉意。
他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眉心。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那种被铁针刺穿的感觉虽然已经消退了大半,但残余的钝痛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海绵,堵在眉心后面,挥之不去。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加密信息,发送者的ID是一串他认得的数字——财团技术安全部门的内部代码。
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柯伊伯重工‘归途’项目启动时间已确认:72时后。更多细节需三级权限验证。”
三级权限。
毕克定现在拥有的是一级权限——最高权限,理论上可以调阅财团的任何文件。但“理论上”和“实际上”之间,隔着无数道他还没找到钥匙的门。“归途”项目显然就是其中一道。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面朝下,屏幕的微光在桌面上洇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斑。
窗外的云层更厚了,第一滴雨打在地窗上,啪的一声,很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雨就密了起来,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里。
毕克定走到窗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雨幕。
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辞退后连泡面都吃不起的底层社畜,最大的梦想是找到一份新工作,别再被房东催租。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坐在价值九千多万的顶层公寓里,手里握着一个横跨全球的资本帝国,面前摊着一张来自星际的卷轴,脑海里装着无数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住的秘密。
他应该觉得兴奋。或者觉得恐惧。或者觉得荒诞。
但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疲惫——像是有人在不停地往他的背包里塞石头,而他不知道这趟路的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背多久。
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的天际线在雨幕中变得模糊,那些高楼的轮廓像是被水彩笔画在湿纸上的线条,一点点地洇开、融化、消失。整个世界都在雨中变得柔软、模糊、不确定。
毕克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顺着眉骨、鼻梁、嘴唇一路蔓延,像是一条冰凉的溪流在脸上流淌。那阵凉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也让眉心后面那块“浸了水的海绵”稍微收缩了一点。
他想起了今天凌晨卷轴灌输给他的最后一个画面——那座废墟中的城市,那些没有面孔的黑色生物,那个悬浮在建筑顶端的符号。那些画面不像是“记忆”,也不像是“数据”,更像是某种——预言。
或者,警告。
他睁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锁骨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暗沉,像是两颗被雨水浸透的石子。
“你准备好了吗?”他对着倒影里的自己。
倒影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然后他离开窗前,走回书桌边,把卷轴重新卷起来,放进暗格里,关上暗格的门,用指纹锁锁好。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笑媚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宴我去。另外,帮我约柯伊伯重工的CEO,越快越好。我要在他启动‘归途’之前,先搞清楚他要‘归’到哪里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三秒,手机震了一下。
笑媚娟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毕克定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发出一声**,被子被他压得皱成一团。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味道很淡,很干净,像是雨后的空气。
窗外的雨声变成了白噪音,均匀地、持续地填充着整个房间。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风穿过楼宇间隙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层柔软的毯子,覆盖在他的意识上。
他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就睡着了。
在坠入深度睡眠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不是卷轴灌输给他的那些星际废墟和黑色生物,而是一个更简单、更温暖的画面:
一碗热粥。
白色的米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丝热气。粥里没有放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最普通的大米粥,煮得软烂,米粒都开了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起一碗粥。
但那个画面让他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突然松了下来,像是有人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了一下,把所有的焦虑、恐惧和不确定都按了出去。
他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雨一直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