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6暗流,夜幕降临时(1 / 2)
夜幕降临时,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层灰紫色的暮霭中。
毕克定站在金融中心顶层办公室的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铺展开去的万家灯火。这座大楼是财团在全球的第十七座总部大厦,也是他在亚洲区的临时指挥中心。从地面到顶楼,三百一十七米,一百零八层,每一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但他很清楚,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里,有一些东西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财团安保系统推送的加密消息。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目标已入境,预计三时后抵达。”
毕克定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笑媚娟。她正在翻看一份厚厚的投资报告,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一支笔,时不时在页边写几个字。地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有人来了。”毕克定,“从欧洲过来的。财团总部那边发来的消息,是一个自称‘老朋友’的人,要来见我。”
笑媚娟放下报告,眉心微微蹙起。“欧洲?你认识的人?”
“不认识。但财团的安保系统对他标注了最高级别的警戒。”毕克定走回沙发旁,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你知道什么情况下才会标注最高级别吗?”
笑媚娟摇头。
“两种情况。”毕克定喝了一口水,“第一种,对方携带明确的安全威胁,比如武器、爆炸物、或者生化制剂。第二种——”
他顿了一下。
“第二种?”
“对方身上携带的信息,足以动摇财团的根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城市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一片迷离的光斑,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你打算见他?”笑媚娟问。
“他来都来了,不见也得见。”毕克定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但我需要一个不在场证明。如果他带来的是坏消息,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在家里等着他。”
笑媚娟明白他的意思。“要我陪你?”
“不用。”毕克定摇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明天上午有一场新能源基金的签约仪式,你替我去。现场会有不少媒体,我需要你出现在镜头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我在准备明天的签约材料,没有见过任何人。”
笑媚娟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不清的东西。
“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这是在给所有人留后路。”毕克定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徽章,只有指甲盖大,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背面是一串编号。他把徽章递给笑媚娟。
“这是什么?”
“财团的信物。如果我明天中午之前没有联系你,你就拿着这枚徽章去找安保部的负责人老沈。他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笑媚娟没有接。“你觉得今晚会有危险?”
“我不觉得。”毕克定把徽章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但我吃过太多次‘不觉得’的亏了。”
他走到衣帽间,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又拿了一件黑色的薄风衣。出来的时候,笑媚娟还坐在沙发上,那枚徽章在她手心里攥着,指节微微泛白。
“毕克定。”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心点。”
他笑了一下。“放心。我可是全球财团的唯一继承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讽刺。三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连泡面都吃不起的失业青年,被房东堵在门口骂,被前女友带着新欢羞辱,连明天的太阳都不敢保证能看到。而现在,他出“全球财团唯一继承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动和生涩,像是在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身份。
也许这就是权力对人的改变。
他下楼的时候,地下车库里已经停好了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没有标志,没有牌照,连车窗玻璃都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短发,方脸,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一个跑网约车的中年人。但毕克定知道,这个人是财团安保部排名前三的高手,代号“铁锤”。
“毕先生。”铁锤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人在老码头三号仓库。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方圆五百米,没有发现异常。”
“他有什么吗?”
“没有。他只了一句话——‘带给毕先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大。’”
毕克定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毕克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从欧洲来的人。最高级别警戒。带给他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大。
这些词拼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神启卷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三个月前,那只巨型铁箱从天而降的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命运给他的一个补偿。一个被生活碾压到谷底的普通人,突然得到了翻盘的机会,仅此而已。但随着他对财团的了解越来越深,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财团的资产遍布全球,涉及能源、科技、金融、军工、航天,几乎每一个对人类文明有影响的领域,都有财团的影子。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建成的。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甚至更远。而那些被精心保存的档案里,反复出现一个词——“启航”。
“启航”是什么?是一个计划?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代号?
他不知道。卷轴给他的信息是碎片化的,像是一幅被打碎的拼图,他手里只有几块,远远看不到全貌。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红砖楼房,铁皮屋顶,狭窄的巷子里堆满了杂物。老码头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货运枢纽,但随着城市发展,港口搬迁,这片区域逐渐被遗忘,成了城市角里一块被时间遗弃的飞地。
三号仓库在码头的最深处,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混建筑,外墙上的石灰已经剥了大半,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砖头。仓库的大门是铁皮的,锈迹斑斑,门口站着两个人,看到车子过来,做了一个手势。
铁锤把车停在仓库门口,熄了火。
“毕先生,我在外面等您。有任何情况,您只需要按下手表上的按钮,三十秒内我会赶到。”
毕克定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味。他裹紧了风衣,朝仓库大门走去。门口的两个人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替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把墙照得发黄。走廊的尽头有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亮。
毕克定走到门前,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大概二十平方米,原本可能是仓库的管理办公室。现在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台灯。台灯的光线被压得很低,只在桌面上照出一圈昏黄的光圈。
光圈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大衣的领口别着一枚的徽章——和毕克定刚才交给笑媚娟的那枚一模一样。他的脸上有很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做一个不怒不喜的表情。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黑色的皮箱,皮箱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但皮面上的纹路依然清晰,看得出是好东西。
“毕先生。”那个人站起来,微微欠身,“久仰大名。我叫沈维庸。”
毕克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沈维庸也没有急着话。他重新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毕克定,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老人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晚辈。
“你长得不像你父亲。”沈维庸忽然。
毕克定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一瞬。“我父亲?”
“你不知道?”沈维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表情里有惊讶,也有一丝了然,“也对。他们不会告诉你。他们巴不得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卷轴上,放在那些数字和资产上,放在怎么赚钱、怎么扩张上。”
“你到底想什么?”
沈维庸沉默了几秒,伸手把桌上的皮箱转过来,朝着毕克定的方向。
“你先看看这个。”
毕克定没有动。“里面是什么?”
“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沈维庸,“不是卷轴给你的那些。是你真正的父亲,用命换来的。”
毕克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打开了皮箱。
皮箱里面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本日记。黑色硬皮封面,边角磨损,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日记的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毕云峰。
毕克定认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打开神启卷轴的时候,卷轴上出现过这个名字。那是财团上一任继承人的名字。也是——他父亲的名字。
第二样是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第三样是一块石头。不,不是石头——是一块金属,银灰色的,表面有很规则的纹路,像是某种精密的电路板,但质地比任何金属都要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本日记是你父亲从接手财团的第一天开始写的,一直写到他失踪的前一天。”沈维庸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信封里装的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至于那块金属——”
他停顿了一下。
“那块金属,是‘启航’计划的钥匙。”
毕克定的手停在皮箱上方。“‘启航’计划到底是什么?”
沈维庸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上是笑还是苦涩。
“你知道财团是怎么来的吗?”
“卷轴上是几代人的积累。”
“卷轴的没错,但它没有告诉你——那几代人,不是地球人。”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江水的流动声。
毕克定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三个月来,他已经见过太多超出常理的东西——从天而降的铁箱,能预知未来的卷轴,无限透支的黑卡,遍布全球的秘密资产。再多一个“财团创始人不是地球人”,也不过是拼图上又多了一块而已。
“继续。”他。
沈维庸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毕克定的肩膀,在身后的墙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两百年前,一艘星际飞船坠毁在地球上。飞船上的人——如果他们还算是‘人’的话——是某个星际文明的流亡者。他们的文明被一场内战摧毁了,幸存者乘坐飞船逃离,在宇宙中漂流了很久很久,最后坠在这里。”
“飞船上的大部分人没有活下来。但有几个幸存者,他们用飞船残骸中保存的技术,在地球上建立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最初的目的很简单——活下去,修复飞船,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回到星际中去。”
“这个组织,就是财团的前身。”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者们发现,飞船的核心技术损坏得太严重了,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修复。他们需要的不是几百年,而是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于是他们改变策略——不修复飞船了,而是把技术留下来,等待地球文明发展到足够高的程度,由后人去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
“那些技术,就是现在卷轴里的那些东西?”
“一部分。”沈维庸点头,“卷轴里的财富、人脉数据库、风险预警系统,都只是最表层的应用。真正的核心技术——那些能让人跨越星际的东西——被锁在更深的地方。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他的目光在皮箱里那块银灰色的金属上。
“你父亲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找到了这把钥匙。但他没有机会用它。”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秘密。”沈维庸的声音低下去,“当年那场摧毁他们文明的内战,并没有结束。那些战争的发起者——我们叫他们‘收割者’——一直在追踪流亡者的踪迹。两百年来,他们派出了无数批搜索队,在宇宙的各个角寻找幸存者的下。”
“他们找到了?”
“还没有。但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沈维庸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是一张星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毕克定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他能看懂那些线条的走向——它们从星图的一个角开始,像树根一样蔓延,最终汇聚到同一个点上。
那个点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一个字——“地”。
“这是‘收割者’的搜索轨迹图。”沈维庸,“你父亲用了十年的时间,追踪他们的通讯信号,绘制了这张图。按照目前的搜索速度,他们大约还需要五十年就能找到地球。”
“五十年。”毕克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五十年。也许更短,也许更长。但你父亲认为,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一旦‘收割者’到达,我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他们不会和你谈判,不会给你时间准备——他们会直接清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然后取走他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