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都想挣钱(1 / 2)
河滩边的土路被往来脚步踩得紧实,春风卷着河雾漫过村头,代销点外的长队依旧蜿蜒如龙,妇人挎着竹篮踮脚张望,汉子扛着农具挤在人群后,嘈杂声浪掀得比河面浪花更盛。
“听说了没?西头张记杂货铺的老板,托了三层关系,才从那鱼油老板手里拿到半箱货!”
“何止张记,东市的粮铺、布庄,全挤破头想搭上线,人家现在腰杆硬得很,寻常小商户连面都见不着!”
“那老板真是神仙手段,鱼油抹上就见效,鱼胶粘木料比啥都牢,郎中都说入药顶用,咱们山坳里,多少年没出过这么硬气的物件了!”
乡人议论间,无不带着几分敬畏与艳羡,那神秘老板从不露面,只通过心腹送货,行事低调却声势滔天,短短几日,便成了十里八乡商户争相攀附的香饽饽。往日里无人问津的河滩废弃窑厂附近,如今日日停着各式车马,绸缎庄掌柜穿着浆洗发亮的长衫,糕点铺老板拎着精致点心,纷纷守在土坯墙外,只求能与幕后老板搭上一句合作的话。
周老三与钱老四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整日穿梭在这群攀附的商户之间,挺胸凸肚,满面春风。他们四处宣扬,自己早已与那鱼油老板暗中接洽,不日便能达成合作,到时候垄断鱼油鱼胶生意,江成那点破烂作坊,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公社周边的空院被临时收拾出来,摆上几张木桌长凳,成了众商户聚会的地方。周老三坐在主位,端着粗瓷茶碗抿了一口,指尖敲着桌面,高声道:“诸位放心,那鱼油老板我见过,气度非凡,根本瞧不上江成那垂死之人的小打小闹,咱们联手,定能把这门生意做大做强!”
钱老四站在一旁,肥手一挥,附和道:“江成靠着石料厂、木料场风光过几日,如今伤成那副模样,早就不中用了!这鱼油鱼胶的财路,本就该是咱们的,等咱们跟新老板合作,整个乡的生意,都得咱们说了算!”
围坐的商户纷纷点头称是,脸上堆满谄媚笑意。粮铺掌柜躬身道:“周老板、钱老板英明,那江成如今就是强弩之末,咱们跟着新老板,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他脸色!”
布庄老板也连忙接话:“听说那新老板手段通天,连供销社都主动求着供货,比起江成那点家底,简直是云泥之别,江成这次,怕是真要一败涂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江成贬得一文不值,言语间尽是落井下石的刻薄,仿佛江成已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他们即将跟着新主,登顶山坳生意的顶峰。
有人更是直言:“等咱们站稳脚跟,直接把江成那窑厂抢过来,让他连熬鱼油的地方都没有,看他还怎么装病撑场面!”
“就是!他以为躲在窑厂搞点小玩意儿就能翻身?简直痴心妄想,新老板一出手,他就得卷铺盖滚蛋!”
喧闹声顺着春风飘向河滩,窑厂内,江成负手立在铁锅旁,看着灶膛内跳动的文火,澄澈的鱼油在陶罐中泛着温润光泽。几名心腹工人站在一旁,听得墙外的议论,个个面色涨红,攥紧了拳头。
“江同志,他们太欺人太甚了!不过是攀了个不知来路的商户,就敢这么嚣张,还想抢咱们的窑厂!”
“分明是您钻研数月才炼出的上等鱼油鱼胶,他们倒好,把功劳全安在别人头上,还处处诋毁您!”
江成却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拂过陶罐光滑的外壁,眸中无波无澜,只淡淡道:“不急。”
话音未落,窑厂的土坯门被猛地推开,周老三领着钱老四与一众商户浩浩荡荡闯了进来,脚步踩得地面尘土飞扬。周老三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鱼油鱼胶,眼中闪过贪婪,随即又化作浓烈的讥讽。
他大步走到江成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睨着江成:“江成,看来你这小作坊,还在苟延残喘啊?不过我劝你,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免得等会儿难堪。”
钱老四上前一步,肥脸抖着,阴阳怪气:“你还不知道吧?如今全乡的商户,全都围着鱼油新老板转,人家随便漏点生意,都比你这破窑厂强百倍。你这点家底,在人家面前,连提都不值一提。”
粮铺掌柜跟着上前,皮笑肉不笑:“江同志,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你大势已去。如今新老板才是众望所归,你还是识相点,把这窑厂让出来,也省得我们动手。”
布庄老板更是直接,指着满架的陶罐:“你这鱼油,不过是仿着新老板的路子做的,粗制滥造,谁会买?趁早关门,还能少丢点人。”
一众商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嘲讽,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得意,认定江成已是穷途末路,根本无力与他们背后的新主抗衡。他们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瓜分这窑厂,如何接手江成剩下的产业。
江成缓缓转过身,身姿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分病弱之态。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趋炎附势的商户,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浅淡却深邃的笑意。那笑意不含半分温度,反倒像寒潭深水,看得喧闹的众人莫名一静。
他没有动怒,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身前的陶罐,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众人的嘈杂,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攀了新主,傍了所谓的靠山,瓜分了所谓的财路,闹得这般热闹,就没有一个人,想过后路吗?”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河面,瞬间让全场鸦雀无声。
周老三脸上的得意僵住,下意识皱眉:“江成,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们有新老板撑腰,前路一片光明,要什么后路?倒是你,马上就一无所有了!”
钱老四也强装镇定,冷哼道:“别以为说几句怪话就能吓唬我们,新老板的实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
其他商户也纷纷回神,跟着叫嚣,可眼底却不自觉地闪过一丝慌乱。江成那淡定从容的姿态,那深不可测的笑意,让他们心头莫名发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江成不再多言,只是缓缓转身,望向窑外奔流不息的河面。河风裹挟着水汽涌入窑内,吹动他的衣角,也吹动了架上的陶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河雾,落在了河底那处沉睡已久的沉重异物之上。近日打鱼汉子传来消息,那异物的轮廓愈发清晰,坚硬的木质之下,似乎藏着更为惊人的秘密,每一次河水涨落,都像是在叩响尘封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