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都想挣钱(2 / 2)
而那些跟风熬制鱼油的商户,早已在暗中碰得头破血流。他们不知选材要挑深河肥鱼,不知火候需文火慢熬,不知提纯要层层过滤,熬出的油脂腥气刺鼻,黏腻浑浊,别说润肤入药,就连涂抹都嫌恶心,堆在库房里无人问津,亏得血本无归。
他们攀附的所谓新主,不过是借着江成的名头,暗中倒卖他的成品鱼油鱼胶,空有虚名,毫无真本事。一旦真相败露,这群趋炎附势的商户,必将摔得粉身碎骨。
周老三等人见江成依旧沉默,只当他是理屈词穷,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一众商户趾高气扬地离去,临走前还不忘踹翻窑门口的竹筐,以示挑衅。
窑厂内恢复安静,心腹工人面露担忧:“江同志,他们这般嚣张,背后又有人撑腰,咱们会不会……”
江成缓缓收回目光,眸中的淡笑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如冰的锋芒。他伸手抚过排列整齐的陶罐,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低沉而笃定。
“他们的后路,早就被自己堵死了。”
话音未落,窑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心腹工人神色一变,刚要开口,却见江成抬手示意安静。
远处的河面之上,原本平静的河水忽然掀起阵阵涟漪,水下那处沉睡的异物,似乎在缓缓挪动,沉闷的声响隔着河水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挣脱束缚,浮出水面。
而窑墙外,刚刚离去的周老三等人,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嚷,伴随着器物碎裂的声响,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江成望着翻滚的河面,眸色沉沉,一场席卷整个山坳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公社后街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微凉的水光,两旁土坯院墙爬着枯藤,偶有几枝新芽探出头,在春风里轻轻晃荡。巷尾一座青砖围起的宅院静立在河畔,院门紧闭,两侧栽着两棵老槐树,枝桠舒展,遮住半扇门楣,看着朴素,却透着一股旁人不敢轻易惊扰的肃穆。
这几日,全乡想攀鱼油鱼胶门路的商户,全都堵在了这座宅院外。谁都晓得,能搭上这宅主人的线,往后便是财源滚滚,一辈子吃喝不愁。可宅院大门常年紧闭,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唯有托遍关系,找到宅中主事的周老先生,才有半分进门商谈的可能。
此刻,宅院门外的槐树下,挤着七八个体面打扮的商户。粮铺老板穿着浆洗得平整的中山装,手里攥着叠整齐的礼单,时不时踮脚往院门望;布庄掌柜拎着一匹崭新的细棉布,额头渗着细汗,来回踱着步子;杂货铺、烟酒铺、木器行的老板也悉数到场,个个敛声屏气,往日里在乡里吆五喝六的气焰,此刻半点不剩。
为首的正是周老三与钱老四,两人刻意换上了新做的褂子,头发梳得油亮,却依旧难掩眼底的焦躁。
“周老先生到底肯不肯帮忙?咱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钱老四压低声音,肥手攥得礼盒咯吱作响。
周老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黑漆木门:“这位周先生是宅主人唯一信得过的中间人,脾气怪得很,咱们只能耐着性子等。只要能谈下合作,往后这鱼油鱼胶的生意,咱们就能压江成一头,彻底把他踩在脚下!”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憧憬。在他们心里,那能炼出极品鱼油鱼胶的幕后老板,必定是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的大人物,绝非江成那等落魄伤号可比。
不知又过了多久,黑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须发花白、身着青色长衫的老者缓步走出,面容清癯,眼神沉稳,正是众人苦等的周先生。
一众商户瞬间围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纷纷躬身行礼。
“周先生,您可算出来了!”
“劳烦周先生多费心,我们实在是诚心诚意,想与宅主人谈笔长久生意!”
“只要能搭上线,条件任凭宅主人开,我们绝无二话!”
周先生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淡,并未多言,只抬手捋了捋胡须:“你们求我三日,我便替你们递一次话。成与不成,全看宅主人心意,莫要多言聒噪。”
众人连忙噤声,连连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周先生这般态度,反倒让他们更加笃定,宅主人必定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都在门外候着,我进去通报一声。”周先生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要踏入院门。
周老三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有劳周先生!我们一定安安静静等候,绝不乱闯!”
钱老四也连忙堆笑:“还请周先生多美言几句,我们定有重谢!”
周先生没再理会,径直走进院内,轻轻合上了院门,只留众人在槐树下继续等候。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光点,众人站得腿脚发酸,却不敢有半分怨言,满心都是即将攀上高枝的激动。
就在这时,院侧的小径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男子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袖口与领口都磨出了毛边,腰间松松系着布带,身形看着清瘦,却脊背挺直。他缓步走着,一手轻轻扶着腰侧,像是久病初愈,正借着晨光散步消食,眉眼低垂,神色平和,正是江成。
他昨夜在窑厂忙到后半夜,清晨回宅院歇息,见外头天气好,便随意走了走,散一散身上的药味与烟火气。远远瞧见院门旁围着一群人,个个衣着体面,他只当是听闻自己“病重”,特意赶来探望的乡人,心中微动,便径直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