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英明的帝王?权力的傀儡罢了!〔日万完成求追订〕(1 / 2)
第二日清晨,五更天的晨鼓刚敲过第一通,含元殿的朝会便已如期举行。
只是今日的朝会,或者说近日的朝会,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秩序井然。
整个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夏夜。
文武百官虽按班而立,却是个个垂首敛目,连交头接耳都不敢有半分。
没办法,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从严挺之入狱,到裴耀卿被明升暗降踢出权力核心,吏部尚书李暠被流放岭南,数十名官员或降或贬,再到东宫一系土崩瓦解,整个三省六部几乎被完完全全的换了一遍血。
如今,满朝文武可谓是人人自危,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而被圣人临时推出来制衡局面的忠王李亨,此刻更是站在文官前列,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却满是掩不住的拘谨与无措。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圣人手里的一枚临时棋子。
身后既无母族撑腰,也无朝臣依附,在宫里当了二十多年的透明人。
如今突然被推到中书省参议政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和太子李瑛一样的下场。
是以,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他便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
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就引火烧身。
至于御座之上的李隆基,面色倒是依旧平静,眼神也依旧无波无澜。
只是静静的听着百官小心翼翼的奏事,好似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也好,后宫的算计也罢,都与他无关一般。
当然,身为帝王,这些事情在他眼中,也确实不值得他多去关注分心。
毕竟,他是帝王,是圣人,是这大唐独一无二的主宰。
他这一生,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维护好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让任何人有危及到皇权的可能就行。
至于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
臣子贬了就贬了,反正天下都是他的,儿子也一样,反正他有三十几个儿子,也不差这一两个。
因此,他现在应该是整个大殿之中,唯一还能保持平常心的人。
于是,这场朝会,就在这种略显诡异的氛围中,渐渐接近了尾声。
然而,就在百官奏事即将完毕,高力士准备唱喏退朝之时。
一道身影忽然越众而出,打破了大殿中这诡异的氛围。
“陛下,臣有本奏!”
出列之人,正是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氏华阴房现任家主,观国公杨洄。
而随着杨洄这一开口,满朝文武的目光,也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不少人心里更是咯噔了一下,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毕竟,谁都知道,杨洄是惠妃的心腹,更是寿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上次严挺之的案子,便是他亲自去睦州搜罗的证据,一手掀起了朝堂的惊涛骇浪。
今日他突然站出来,必然又是冲着东宫残余势力来的。
而站在朝班末尾,早已失魂落魄的太子李瑛。
在听到杨洄声音的那一刻,身子也顿时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一下。
紧接着,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入嵌入掌心。
虽说他早就知道,惠妃绝不会就此收手,定然会对他赶尽杀绝。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心中依旧是忍不住有些悲凉。
惠妃寿王,便如此急不可耐吗?
还是,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想到那种可能,李瑛更是满脸痛苦,甚至连绝望的情绪,都生不起来了。
而御座上的李隆基,看着突然出列的杨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沉默一瞬,他还是淡淡开口:“奏来。”
杨洄闻言,也不废话,双手高举着笏板,朗声道:“陛下,臣要弹劾鄂王李瑶,对圣人心怀怨怼,私下常有不孝之言,私行悖逆,有违人伦,大逆不道!”
杨洄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寂。
紧接着,满朝文武便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
不孝之罪啊,这对于皇子而言,几乎是能废掉王爵的重罪!
显然,惠妃这是要连太子身边的最后一道盾牌,也彻底击碎。
一旁的李瑛听见这话,更是浑身冰凉。
但他却并未站出来替李瑶分说,而是满脸悲凉的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李隆基估计也不会听,还会认为他在狡辩。
既如此,又何必浪费口舌?
而御座上的李隆基闻言,九旒冕之下的脸庞,也浮现一抹阴云。
但最终,他还是语气淡淡地问道:“杨卿所言,有何凭据?”
杨洄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自然是有的。鄂王生母皇甫德仪,早年因罪失宠,幽居深宫多年。鄂王因此对陛下心怀怨恨,私下常对左右近侍,口出悖逆之言,指斥至尊,言语不堪入耳。”
说到此处,他不由顿了顿。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份按了手印的供词,高高举起道:“鄂王府管事宋元,常年伴其左右,亲耳所闻,如今已写下供词,甘愿上殿作证。此为证词,还请陛下阅览!”
高力士见状,立刻走下台阶,将供词接了过来,转呈到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展开供词,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面上看不出喜怒。
但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的动作,还是表明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聪慧如他,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又是武惠妃和杨洄布下的局。
不然,一个小小王府管事,若无人在背后撑腰,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敢告发自己的主子。
可看穿归看穿,他心中的情绪,却依旧压不住地往上涌。
他这一生,靠着数次政变登上皇位。
最忌惮的,便是身边人的背叛,最容不得的,便是儿子对自己的怨怼与不敬。
他可以给皇子们富贵荣华,可以给他们封地权柄。
却绝不能容许他们,在背后对自己指手画脚,心生怨望。
更何况,李瑶还是太子李瑛最亲近的弟弟,是东宫仅剩的,最核心的支持者。
他的言行,未必没有东宫的默许。
如今李瑶对他心怀怨怼,那太子呢,太子心里,是不是也对他这个父皇,藏着同样的心思?
若太子也有同样的心思的话......那他是否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斩断太子最后一条臂膀?
思及此,他不由心思电转,开始不断权衡起来。
而权衡良久之后,他心里对于皇权的把控,也终究还是压过了父子间的血脉亲情。
他不再犹豫,立刻对着一旁的高力士吩咐道:“去,宣鄂王李瑶即刻上殿!”
高力士不敢有片刻迁延,赶忙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而百官听见李隆基这话,也不由心情沉重,不过,他们倒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早已看清了局势。
这位执掌了大唐将近三十年的帝王,如今,早已不再是开元初年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了。
而是已经进化成了一个冰冷的政治机器。
哪怕是他最宠爱的儿子,最信任的妃子,只要敢触碰禁忌,也一定会被他亲手敲打。
至于李瑛,则更是连绝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希望,父皇还能顾念几分父子之情,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
于是,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高力士归来。
而高力士,也没让众人就等,不过片刻功夫,便领着鄂王李瑶匆匆进了含元殿。
李瑶显然已经从高力士嘴里知道了殿内发生的事,一张脸惨白如纸,脚步踉跄着,一进殿便跪倒在地,高声喊冤。
“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从未说过任何悖逆君父的话,是宋元那奴才被人收买,血口喷人,诬陷儿臣,求父皇明察!”
他一边喊冤,一边砰砰磕头。
此刻,他是真的慌了。
这些日子,他眼睁睁看着太子一系的大臣一个个倒台,看着兄长从储君变成孤家寡人。
心里的确对武惠妃恨之入骨,私下里也没少骂惠妃蛇蝎心肠。
但他就算再蠢,也绝不敢对李隆基有半句不敬之言。
可现在,人证供词摆在面前,他百口莫辩。
而御座上的李隆基看着跪在地上,慌乱辩解的李瑶,眉心也不由皱成了川字形。
只不过,他生气的点,却不是李瑶是否说了那些话,而是李瑶现在的表现。
遥想当初,他的另一个儿子李琚,便是直面他的怒火,也未曾有半分卑躬屈膝之象。
甚至还敢反过来质问他,甚至是威胁他,要去祖宗面前告他的壮。
遇到事情,也从不示弱,都是靠自己的能力进行反击,乃至于反败为胜。
反观李瑶呢,明明平日里看着也还像个人。
谁曾想一遇到点事情,就成了这副模样,简直是丢他的脸,丢皇家的脸。
果然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啊!
他如是想着,一时间,哪怕明知这里面有惠妃构陷的成分,也顿时没了听李瑶辩解下去的心思。
毕竟,他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绝对的真相,而是朝堂的平衡,是皇权的绝对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