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给的,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1 / 2)
马车驶出国公府角门的时候,苏挽云的手还在发抖。她把萧弘熙搂在怀里,搂得很紧,像怕人抢走似的。萧弘熙靠在她胸口,能听见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娘亲,我们去哪儿?”他小声问。
“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苏挽云的声音还算稳,“熙儿先睡一觉,到了娘亲叫你。”
萧弘熙点了点头,乖乖闭上眼睛。马车辘辘前行,穿过京城几条街巷,往城门方向去。苏挽云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赶车的、挑担的,没人注意这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她把帘子放下,心跳还是没慢下来。
青黛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她是苏挽云身边最得力的人,也是唯一知道这处庄子的人。那庄子是苏挽云三年前偷偷置办的,用的是她私下攒的体己银子,地契藏在妆奁最底下的夹层里,连萧昭珩都不知道。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十几间房,几亩薄田。里头住着几户人家,都是苏挽云救过的人。有被夫家赶出来的寡妇,有被主家冤枉赶出来的仆人,有逃荒来的孤儿。苏挽云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他们替她看庄子、种地、养鸡鸭。这些人是苏挽云给自己留的后路。从进萧国公府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条后路迟早要用上。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青黛没有走大路,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七拐八绕,绕得苏挽云自己都快分不清方向了。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下来,庄子终于到了。
庄子在一条小河边上,院墙是石头垒的,门是厚实的木板,上头搭着个草棚子。听见马车声,门里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嫂。她看见苏挽云从车上下来,愣了一下,随即迎上来。
“东家,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苏挽云抱着已经睡着的萧弘熙,轻声道:“来住几天。方便吗?”
“方便方便!”刘嫂连忙去开门,又回头招呼其他人,“快,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被褥都是新洗的,铺上就行。”几个人忙活起来,烧水的烧水,铺床的铺床,做饭的做饭。苏挽云把萧弘熙放在里间的榻上,给他脱了鞋,盖上薄被。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还弯着。
苏挽云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来。青黛正站在院子里,跟刘嫂说话。见她出来,便走过来,压低声音:“姑娘,奴婢回城去打听打听消息?”
苏挽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太危险了。”她说,“郡主那边肯定在找我们。你回去,万一被发现了……”
“奴婢小心些。”
“不行。”苏挽云的语气很坚决,“郡主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抓住你,肯定会逼问我们的下落。你扛得住吗?”
青黛张了张嘴,没说话。她扛得住。别说打,就是要她的命,她也不会出卖苏挽云。可苏挽云不让她去冒这个险。就像当年在哈密卫,她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仅有的干粮分她一半;就像在国公府,她处处被人挤兑,也要护着她这个丫鬟周全。苏挽云就是这样的人。她宁可自己扛,也不让别人替她担风险。
“先等等。”苏挽云说,“看看情况再说。”
青黛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苏挽云站在院子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萧昭珩知道她走了吗?他会来找她吗?永嘉郡主那边……她不敢想了。
萧昭珩是在苏挽云出城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
石屹站在签押房里,把手下人的禀报一五一十说了:“夫人带着熙少爷,坐一辆青帷小车,从角门出去的。往城南方向走了,有人跟着。”
萧昭珩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听完了,只“嗯”了一声。石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又问:“大人,要不要把夫人接回来?”
“不用。”萧昭珩放下笔,“她待在那儿安全。让人继续跟着,别打扰她。”
石屹领命而去。萧昭珩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苏挽云带着孩子跑了。她不来找他,不让人捎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她是怕永嘉郡主的人追上来,还是……不信他?他想起那日她坐在灯下,跟他坦白身世时的模样。她低着头,攥着衣袖,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她信他,才肯把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话说出来。可如今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他,是跑。
萧昭珩睁开眼,站起身,从墙上取下披风,大步往外走。石屹在外头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大人,您去哪儿?”
“回家。”
萧昭珩回到萧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回韫玉院,直接去了崇恩院。
崇恩院里灯火通明。永嘉郡主坐在正厅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周嬷嬷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派出去找苏挽云母子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回来,都说没找到。永嘉郡主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帘子被人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永嘉郡主猛地抬起头,看见萧昭珩大步走进来,先是一愣,随即豁然起身,几步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珩儿!”她的声音发颤,上下打量他,“你回来了?你没事?蛊毒解了?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连珠炮似地问,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来回扫,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萧昭珩任她抓着,没有躲,也没有应。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担忧,眼眶泛红,嘴唇发白。她是真的担心他。可这份担心底下,藏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熙儿呢?”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永嘉郡主的手僵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母亲让人去族学接熙儿,”萧昭珩看着她的眼睛,“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