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致命一击(2 / 2)
萧昭珩没有回答,只是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铁门打开,石屹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走路一瘸一拐的,像风一吹就要倒。慕瑶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没认出来。那人又走近了几步,慕瑶还是没认出来。直到那人走到油灯下,用番邦话轻轻叫了一声:“瑶儿。”
慕瑶浑身一震。那声音——她猛地站起来,镣铐哗啦啦响。她盯着那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阿……阿姐?”
那人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是我。”
慕瑶不敢相信。她姐姐慕莲,比她大六岁,从小就生得好看。她记得姐姐梳着乌黑的长辫子,穿着番邦最漂亮的裙子,笑起来声音像银铃。十六岁那年,姑母派人来接她,说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是邻国的王子,嫁过去就是王妃。姐姐走的那天,穿着红嫁衣,抱着她哭,说等安顿好了就接她去玩。她等了很多年,没有等到姐姐来接她,也没有等到姐姐的任何消息。她以为姐姐在那边过得好,忘了她这个妹妹。原来不是。
“阿姐,你怎么……”慕瑶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慕莲擦了擦眼泪,在石屹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她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要花很大力气。
“我没有嫁人。”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姑母把我接到京城,不是去当王妃,是替她做事。跟你一样,给人下蛊,控制那些她不放心的人。”
慕瑶的脸白了。
“刚开始我不知道,”慕莲继续说,“以为只是帮姑母的忙。后来我开始掉头发,越来越瘦,整天犯困。我问姑母怎么回事,她说是我身子弱,给我开了补药。我吃了,没用。再后来,我连路都走不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姑母见我没了用处,就把我关在冷宫里,不让人见我,也不让人给我看病。她说我是得了怪病,怕传染,要把我隔起来。我在冷宫里待了三年,三年里,没有人来看我,没有人给我送药,没有人管我死活。”
慕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扑过去,跪在姐姐面前,抓住她的手。那双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皱巴巴的,像枯树皮。她想起小时候,姐姐用这双手给她梳辫子,给她缝衣裳,在她生病的时候喂她喝药。如今这双手,连握都握不紧了。
“阿姐,对不起,”慕瑶哭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好事。”慕莲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就要死在冷宫里了。是萧世子的人找到我,把我接出来的。”
慕瑶转过头,看着萧昭珩。他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们姐妹。慕瑶擦了擦眼泪,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一个头。
“萧世子,我认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
萧昭珩扶她起来,让她坐在椅子上,又叫石屹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慕瑶捧着茶盏,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方才那点倔强和防备,全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心后的平静。
“你能解那些人的蛊吗?”萧昭珩问。
慕瑶点了点头。“能。蛊是我下的,我就能解。只需要把子虫引出来就行,不伤他们分毫。”
“太后那边,你愿意出来作证吗?”
慕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他。“她害了我姐姐,也害了我。我为什么还要替她瞒着?”
萧昭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
慕瑶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水,忽然说:“萧世子,姑母……太后她,不只是番邦圣女这么简单。”
萧昭珩看着她。
“她来京城,不是偶然的。”慕瑶的声音很轻,“她是奉了番邦大祭司的命令,潜入中原,混入皇宫。她的任务,是从内部瓦解朝廷,让番邦有机会南下。她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一步一步爬到太后的位置。她不是贪权,她是要把这江山,从你们手里夺过去。”
萧昭珩没有说话。这些他早就猜到了,但从慕瑶嘴里听到,还是不一样。
“先帝的死,”他问,“跟她有没有关系?”
慕瑶沉默了很久。“有。”她的声音很低,“不只是先帝。这些年来,凡是不听她话的人,挡她路的人,知道她秘密的人,都死了。有些是病死,有些是意外,有些是……我下的手。”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名单。萧昭珩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好好歇着。”他站起身,“过两天,我让人来接你姐姐。你们先住在一起,有什么事,让人告诉我。”
慕瑶点了点头。萧昭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你姐姐身上的蛊,能解吗?”
慕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她身上的蛊不是我下的,但我也能解。只是……她的身子已经被掏空了,蛊解了,也要养很久才能恢复。”
“那就解。”萧昭珩说,“需要什么药材,列个单子,我让人备齐。”
慕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铁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慕瑶坐在椅子上,捧着茶盏,眼泪又流了下来。慕莲靠过来,轻轻搂住她,像小时候那样。姐妹俩在黑暗里,抱了很久。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礼佛。她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在佛堂里坐一个时辰,念经,抄经,捻佛珠。今天跟往常没什么不同,檀香袅袅,佛灯长明,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她捻着那串菩提念珠,一颗一颗,慢得像在数自己的心跳。这串念珠她捻了几十年,从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就开始捻。珠子被她磨得油光水滑,每一颗都温润如玉。
念到第三十六颗的时候,手里的线忽然断了。
菩提珠子“哗啦”一声散落满地,滚得到处都是。有的滚到蒲团底下,有的滚到供桌底下,有的滚到门槛边,叮叮当当,在寂静的佛堂里响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太后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愣住了。这串念珠她捻了十几年。
今天毫无征兆地,就这么断了。
她坐在蒲团上,看着满地的珠子,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