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思念心切(1 / 2)
假太后的尸首从慈宁宫运出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锦衣卫的人便从角门出了宫,上了早就备好的马车。萧昭珩骑马跟在旁边,石屹在前面开路。一行人沿着宫墙外的夹道往北走,马蹄裹了布,车轮也裹了布,没什么声响。夜风很凉,吹得萧昭珩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被云遮住了,星星也很淡,整个京城都在沉睡。
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城北的一片荒地。这里从前是乱葬岗,后来没人埋了,就荒着,长满了野草。锦衣卫的人把棺材抬下来,放在地上。石屹上前打开棺盖,里头躺着的女人穿着太后的衣裳,戴着太后的首饰,脸上化了妆,看着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萧昭珩走过去,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嘴唇抿着,脸上没有表情。这个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杀了那么多人、骗了那么多人的女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跟任何一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烧了吧。”萧昭珩说。
石屹点头,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把棺材抬到事先架好的柴堆上。火把丢上去,干柴遇烈火,“轰”地一下烧起来。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周围的荒草都映成了红色。萧昭珩站在火堆前,看着那口棺材一点一点被火焰吞没。太后的衣裳烧着了,首饰烧黑了,皮肤烧裂了,露出股焦糊的味道,混着脂粉的香气,说不出的诡异。
石屹站在旁边,低声道:“大人,宫里那边……”
“宫里的事不用你操心。”萧昭珩说,“这边烧干净了,把骨灰收了,找个地方撒了。别留痕迹。”
“是。”
火还在烧,萧昭珩转身走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天亮之后,宫里传出了消息:太后病逝了。
消息是沈尚宫亲自传出来的。她跪在慈宁宫门口,哭着说太后昨夜病情突然加重,太医抢救无效,薨了。宫里的人信了,因为太后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请太医,谁都没怀疑。皇上下了旨,辍朝三日,为太后举丧。宫里挂起了白灯笼,宫女太监们都换了素服,哭的哭,跪的跪,一片哀声。可那口摆在灵堂里的棺材,是空的。真正的太后已经化成灰,被锦衣卫的人撒在了城北的荒地里,连块碑都没有。棺材里放的是先皇后——也就是真正的太后——生前用过的东西。几件旧衣裳,几支簪子,几卷抄过的经书。东西不多,却是萧昭珩让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找了很久才找到。
皇上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口棺材,沉默了很久。旁边的大臣们以为他在伤心,劝他节哀。他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让人都退下了。
等灵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走到棺材前,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棺木。“母后,”他轻声说,“儿子来晚了。您在天有灵,安息吧。”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追封宸妃的旨意,是在太后丧事办完第三天发出的。朝臣们有些意外,但也没人多说什么。宸妃是先帝的妃子,皇上的生母,追封是应当的。只是时间选在太后刚死的时候,显得有些突兀。可皇上要追封,谁拦得住?
宸妃被追封为孝慈皇后,迁葬皇陵。可皇陵里只有她的衣冠冢,真正的尸首,谁也不知道在哪儿。皇上站在那座新修的坟前,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没见过母妃。她死的时候,他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记得。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的。他只知道她叫宸妃,只知道她是被人害死的,只知道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母妃,”他站在坟前,声音很轻,“儿子一定会找到弟弟妹妹。您放心。”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坟前的白幡猎猎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假太后的事处理完之后,皇上把萧昭珩召进了御书房。
萧昭珩进去的时候,皇上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佩,成色很好,雕着一条龙,是皇子出生时宫里赏的。
“这是朕出生的时候,母妃替朕收着的。”皇上说,“后来母妃逃出宫,什么都带不走,只带走了这块玉佩。朕想,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身上应该也有一样东西。可能是玉佩,可能是金锁,可能是别的什么。只要有东西在,朕就能找到他。”
萧昭珩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看,又放回桌上。“皇上放心,臣一定会找到那个孩子。”
皇上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萧昭珩。
“这次的事,你辛苦了。摄政王,假太后,还有那些被蛊毒控制的官员,桩桩件件,都是你在办。朕心里有数。”
萧昭珩垂首:“臣分内之事。”
皇上摆了摆手。“朕不是跟你客套。朕是想说,这些事办完了,你也该歇歇了。找孩子的事不急,慢慢查。你先回去休息几天,处理处理家里的事。”
萧昭珩本来想说“臣不用休息”,可“家里的事”这四个字一出来,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苏挽云。还有熙儿。他们已经大半个月没见了。从她带着孩子跑出城那天起,他就再没见过她。这些日子他忙着查蛊毒,审慕瑶,处理假太后的事,连觉都睡不够,更没时间想别的。如今事情办完了,皇上让他休息,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东西就涌了上来。
他想起她坐在灯下,低着头,攥着衣袖,跟他说那些年的委屈。他想起她喝醉了酒,抱着他的手臂叫“爷”,叫了一遍又一遍。他想起她带着孩子跑出城,连个口信都没给他留。他不知道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有没有想他。他忽然很想见她。
“臣谢皇上隆恩。”萧昭珩跪下行礼,站起来就往外走。
皇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他认识萧昭珩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嘴上说“臣不用休息”,可一听“家里的事”三个字,眼睛都亮了。皇上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奏折。
萧昭珩出了宫,衣服也没换,家也没回,直接骑马出了城。石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大人!您去哪儿?”
“城外!”
石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两个人跟上去。萧昭珩骑得快,出了城门就一路狂奔,马蹄扬起一路尘土。街上的人纷纷避让,不知道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又出了什么急事。萧昭珩不管这些,他只想着快点到庄子,快点见到苏挽云,快点把她们母子接回来。
庄子在城外三十里,骑马大半个时辰就到了。萧昭珩远远看见那片石头院墙,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他勒住马,在庄门口停下,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抬手敲门。“砰砰砰”,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他皱了皱眉,退后一步,正要翻墙进去,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