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聚会·托付(1 / 2)
窗外阳光正好,林星野靠在椅背上,桌上摊开着那本《西羌杂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窗外的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正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头儿——!”
杨震的嗓门从院门口一路炸到书房窗下,林星野抬眼望去,就见她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
“醉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我亲自去订的!掌柜的说给留一整只烤羊,后腿最肥的那种!”
周勐跟在她后面,笑着扔了个帕子过去:“瞧把你乐的,脸都没洗。回头酒楼的人看了,要说咱们鸾台的人埋汰。”
杨震胡乱抹了把脸,帕子上立刻黑了一片,她也不在意,仰头冲着林星野咧嘴笑:“头儿请客!一年能有几回?今晚可得让我点菜!我知道她们家新来了个淮扬厨子,那道蟹粉狮子头——”
“都有都有。”周勐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看向林星野,“咱们头儿还能差钱吗,是吧头儿?”
林星野被逗得直摇头:“放心吧,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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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叫望京阁,推开雕花木窗,半个京城的屋瓦尽收眼底。傍晚时分,晚霞正从西边烧过来,青瓦染金,飞檐勾红,皇城的角楼在暮色里静默成剪影。
人陆陆续续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杨震还是大大咧咧的样子,进门就嚷着要加菜。李虎换了一身墨绿锦袍,腰带是上好的牛皮,手里附庸风雅地摇着把扇子,恢复了往日风流倜傥的少姥模样。赵青则是穿了一件半旧的青色短褐,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最让人意外的是周勐——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大大方方地站在姐姐身边,一点都不怯场。
“我妹妹。”周勐说,语气平淡,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家里没人看着,带她来吃顿好的。”
小姑娘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都指挥使!见过各位姨姨!我叫周骋,驰骋的骋!”
林星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姐!”周骋挺起小胸脯,“她说骋是奔跑的意思,跑得快,跑得远,谁也追不上!”
周勐面无表情地把妹妹按到椅子上,耳根红了。杨震凑过来,捏了捏周骋的脸蛋:“骋骋,你姐在家也这么凶吗?”
周骋认真地想了想:“我姐不凶,就是不爱说话。但是她会给我买糖吃,还教我练刀呢!”
“哟,你小子还挺厉害,还会练刀?”
“对啊!”周骋比划了一下,“等我长大了,也要进鸾台,跟着都指挥使打仗!”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杨震笑得最大声,拍着桌子说:“好!到时候我给你当副手!”
周勐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苏阳焰是踩着点进来的,她近日打扮得比平时更光鲜了几分,头上戴着玉冠,身穿崭新的湖蓝色银丝暗纹绸衫,腰带是暗纹牛皮,靴筒比寻常制式高了半寸,只是面色有些不佳。她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李虎,她身边还剩一张空椅。
“哟,苏少姥这是相亲去了?”杨震嘴快。
苏阳焰瞪她一眼,径直走到李虎旁边那张椅子坐下。
菜上得很快。冷盘八样摆成扇形,水晶肴肉透亮,盐水鸭脯切得薄如纸。热菜一道接一道,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淋着琥珀色的糖醋汁,清炖蟹粉狮子头盛在白瓷盅里,汤色清亮。最中间的,是杨震念叨了一下午的烤全羊,羊皮烤得焦脆,油脂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我的羊!”杨震筷子直奔羊腿。
周勐的筷子后发先至,“啪”一声轻响,把她挡了回去:“急什么?”
杨震委屈地缩回手,眼睛还盯着那块焦黄的羊皮。
“头儿还没动筷子呢。”周勐淡淡道,目光转向林星野,期待地看着她。
林星野笑着夹了一口:“客气什么,不摆什么官架子,随便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杨震见状,立刻又伸筷子——这次周勐没拦她。
“香!”杨震含糊不清地嚷着,油顺着嘴角往下淌。
周勐也跟着夹了一道菜。
一旁的周骋看得直咽口水,周勐余光瞥见,默不作声地夹了一块最嫩的羊肋排,放进妹妹碗里。周骋眼睛一亮,小声说:“谢谢姐!”
李虎夹了块狮子头,咬了一口,眉毛挑起来:“这淮扬厨子手艺确实不错。”她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苏阳焰,“你尝尝?”
苏阳焰别过脸,盯着墙上的山水画。
“摆什么谱啊,爱吃不吃。”李虎哼了一声,把剩下半个狮子头塞进自己嘴里。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松泛开来。杨震开始讲校场的笑话,说新来的兵蛋子如何被练哭。李虎说起家里弟弟最近迷上刺绣,绣的鸳鸯像两只浮肿的大头鹅。
连赵青也从角落里抬起头,轻声说:“我母亲前日染了风寒,夜里咳得厉害”。
话音落下,桌上静了一瞬。
周勐最先开口:“南街仁济堂的刘大夫擅治咳疾,要不我明日下值,顺路请她去看看?”
杨震挠挠头:“你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就叫姐们。”
李虎也放下筷子,说道:“我那儿还有些川贝,先前我妹妹咳嗽时买的,还剩不少,等会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赵青抿了抿唇,眼眶有些红,低声道:“多谢……多谢诸位。”
“谢什么谢。”李虎摆摆手,又给她夹了块鱼肉,“跟我们客气什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