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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密令与威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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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下,她不再多言,转身机械地走向门口。

霓羽刚好迎上来,依旧是那副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婉贞失魂魄地跟着红绡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无力。

楼下门板再次开启又合拢,最后一丝灯火被隔绝。

街道上,仲春的夜风带着些许温润的湿气,与白日残留的暖意交织,并不寒冷,反而有些闷热。

叶婉贞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背街中,夜风撩起她火红的纱衣和散的发丝,那抹鲜艳的红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而孤独。

她没有施展身法,也没有朝着家的方向走,只是像个丢了魂的空壳,漫无目的地沿着空荡荡的巷道挪动着脚步。

偶尔有夜风吹两旁庭院里盛开的桃花或杏花瓣,几片粉白的花瓣无声地飘在她肩头、发间,她也浑然不觉。

湿润的青石板路面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幽水光,倒映着她拉得长长的、摇曳不定的影子。

她走过一棵垂柳下,柳条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痒意,她却只是麻木地伸手拨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在这一片死寂的夜色中,寻找到一个并不存在的解脱出口。

而她身后上方,屋檐的阴影之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最忠诚却痛苦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紧紧缀在后方。

朱冉双目赤红,心如刀绞,看着爱妻那失魂魄、仿若游魂般的背影,几乎要将满口钢牙咬碎。

但他死死克制着冲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将身形隐匿到了极致,如影随形,在花影扶疏、暗香浮动的仲春夜色里,护送着、也监视着那抹让他心痛欲绝的红色,在这迷宫般的街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

济世堂药铺二楼。

叶婉贞离去的脚步声与门扉关闭的轻响彻底消散后,原本弥漫着无形压迫与淡淡茶香的雅间内,只剩下槿姑姑一人。

她脸上那副面对叶婉贞时的或慵懒、或冷厉、或讥嘲的神情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她独自静立片刻,目光扫过叶婉贞方才站立的位置,又掠过桌上那早已凉透的茶卮,眼神深邃莫测,看不出任何情绪。随即,她莲步轻移,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一盏巧精致的八角琉璃灯,用火折子点燃了内里的蜡烛。

晕黄柔和的光芒充盈灯罩,驱散了角的昏暗。槿姑姑提着这盏灯,转身,并未下楼,而是向着与楼梯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二楼更深处,那被更浓重阴影笼罩的回廊走去。

脚下的暗红色织金地毯吸去了所有足音,回廊两侧的墙光洁,并无窗户,只有上每隔一段镶嵌的、造型古拙的青铜灯座,内里并无烛火,使得这长廊在琉璃灯有限的光晕之外,显得幽深静谧。

她一直走到回廊尽头,面前是一扇紧闭的、与周围墙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色木门,门扉材质细腻,隐有暗香,上面并无多余装饰,只有门环处雕刻着两朵相对而生的、含苞待放的芍药,线条简洁流畅。

槿姑姑在门前三尺处停下脚步,并未立刻叩门,只是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她抬起那只未提灯的手,指尖微曲,刚要触碰到门扉,里面便先一步传出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娘的声音。

音色极为悦耳,如珠玉盘,又似清泉漱石,带着一种年轻女子特有的、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质感,却无半分矫揉。

语气从容舒缓,天然带着久居人上的威仪,仿佛随口一言便能定夺乾坤,但这威仪之中,偏又奇妙地糅合了一丝对亲近之人独有的、恰到好处的亲切与随和。

更引人注意的是,这声音里似乎天然蕴含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不经意间流泻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这媚并非刻意撩拨,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风流韵致,如同最醇的美酒,闻之已令人心醉,却又因其言语间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而绝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念。

声音透过门扉传来,清晰得如同耳语。

“槿姑姑,不必多礼,您是长辈,直接进来便是。”

槿姑姑闻声,神色愈发恭谨,甚至略微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妥帖的衣袖,这才应了声。

“是,影主。”

声音温和,全然不见方才在叶婉贞面前的半分倨傲。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深色木门。

门轴转动,无声无息。

门内景象,随着琉璃灯光芒的流入,缓缓展现在眼前。

这间房的格局与方才槿姑姑所在那间相似,但无论是陈设、气韵,都明显更胜不止一筹。

若槿姑姑的房间是雍容典雅的贵妇闺阁,此处则更像是内敛的女帝行辕。

房间同样铺着厚软的地毯,颜色是更为深沉内敛的青白二色,以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脚踏其上,几近无声。

家具依旧是名贵的木料,但款式更为古拙大气,线条流畅简洁,毫无多余缀饰,只在细节处可见匠心独运的雕刻,多是祥云、瑞兽或缠枝莲纹,透着一股沉淀的贵气与威仪。

多宝阁上陈设的器物不多,但每一件都堪称珍品,一只天青色冰裂纹长颈瓶,一座紫铜错金银的博山炉正袅袅吐出清冽沉稳的沉香,气息比之外间更为宁神静心。

临窗同样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镇纸是一方罕见的鸡血石,殷红如血。

书案后并非矮榻,而是一张宽大舒适的紫檀木圈椅,椅上铺着柔软的雪白貂皮。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正对着房门的那面主墙。

墙上同样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卷,画中依然是那株恣意盛放、浓烈到极致的赤红芍药,与槿姑姑房中的那幅在形、神、乃至那种灼热妖异的生命力上,都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大家手笔,或本就是一体所出。

然而,细看之下,却又截然不同。

眼前这幅红芍图,尺寸似乎更大些,那花瓣的红,红得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仿佛凝聚了世间最炽烈的火焰与鲜血。

而最大的区别在于画幅的边缘——并非寻常的素绢装裱,而是以极细的金线,勾勒出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缠枝西番莲与祥云纹饰,将整幅画卷环绕、拱卫。

金线在室内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泽,与画中那夺目的红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同营造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华美、威严与神秘感,仿佛这幅画,便是某种至高权柄的象征。

房间深处,光线未能完全照及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一道通往内室的珠帘,此刻正静静垂,琉璃碰撞,偶有微光闪烁。

而正对房门的紫檀木圈椅中,此刻并无人坐。

方才那动听的声音,似乎是从珠帘之后的内室传来。

槿姑姑提着灯,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踏入,只是微微垂首,静候着。琉璃灯晕黄的光将她恭敬的身影投在墨蓝地毯上。室内沉香袅袅,静谧无声,唯有那珠帘之后,似有若无的呼吸与存在感,笼罩着整个空间。

忽地,那垂于紫檀木圈椅之后、原本被阴影半掩着的一道深红色绡纱幔帐,无风自动,如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开。幔帐色泽如凝固的鲜血,又以极细的金银丝线织就暗纹,在室内微光下流淌着幽暗华彩。

一道身影,自那浓得化不开的红色背景中,款款步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同样炽烈如火的红色纱衣,但这红,比之槿姑姑的宫装红裙更加纯粹、更加耀眼,仿佛将天边最绚烂的晚霞裁成了衣衫。

纱衣的质地轻薄如蝉翼,飘逸若流云,行走间衣袂拂动,漾开层层涟漪般的柔光。纱衣并非简单的红色,边缘处以更细更密的金线,滚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西番莲纹,金线在行走间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芒,如同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这纱衣裁剪得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来人惊心动魄的玲珑曲线。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行走时那纤秾合度的身段在轻薄红纱下若隐若现,每一道起伏都充满极致诱惑,却又因那浑然天成的优雅仪态与华贵气度,丝毫不显媚俗,只觉风华绝代,不可逼视。

及腰的青丝如最上等的墨色绸缎,并未过多绾饰,仅以一根通体剔透、内蕴流霞的赤玉长簪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几缕发丝慵懒地垂香肩,更添几分随意风流。

她的额头光洁饱满,肌肤在红衣墨发的映衬下,更显欺霜赛雪,真正是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不见丝毫瑕疵。

她的容貌,已非简单的“美丽”可以形容。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天然一段风流韵致。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眼瞳竟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深邃莫测的光彩,顾盼之间,既有洞察世情的通透,又天然流淌着一种颠倒众生的魅惑,眼波流转处,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然而,在那无双的魅惑之下,却是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才能淬炼出的从容与威压。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如一轮耀目骄阳,令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那是一种融合了倾国倾城之貌、魅惑众生之态、以及俯瞰风云之飒爽威严的复杂气质,让人见之忘俗,却又心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

她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行至紫檀木圈椅旁,却并未立刻坐下,只是随意地将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搭在铺着雪白貂皮的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垂首而立的槿姑姑,红唇微启,方才那动听已极、带着天然媚意与威压的声音再次响起。

“槿姑姑,辛苦了。叶婉贞......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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