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章 不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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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颜卿眼中的泪光终于汇聚,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一道清晰的湿痕,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还有叶婉贞和朱冉......我看得出,他们是真心的。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能有一份真心,多么不易。红芍影的规矩是规矩,可我穆颜卿......做不出亲手掐灭这微光,再去毁掉另一对有情人的事。她投向苏凌,苏凌必会护住她和朱冉。这......也算是我对他们,一点微不足道的成全吧。”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任由那滴泪无声坠落,没入衣襟。
“我很清楚,这很自私,很冒险,甚至很愚蠢。将希望寄托于他人选择,将自身与父亲的安危置于不确定中。”
“可槿瑛姑姑,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做?一边是生养之恩的父亲,一边是......是我宁负天下也不愿负他半分,却不得不与之刀兵相向的心上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泣音的喃喃。
那个执掌红芍影、风华绝代、令无数人敬畏的穆颜卿不见了,此刻坐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被亲情、爱情、恩义、愧疚重重撕扯,在绝境中试图寻一条渺茫生路的、孤独而无助的女子。
槿瑛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穆颜卿身上,看着她泪痕交错却依旧绝美的脸庞,看着她因压抑抽泣而微微颤动的肩头。
直到穆颜卿将最后那句凄然如诀别般的话语说完,室内重归寂静,只余那博山炉中最后一点香灰坍塌的细微声响。
槿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里,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没有身为属下的敬畏,只有一种姐姐看着自己走入迷途、遍体鳞伤却执拗不悔的妹妹时,那种深切的疼惜、了然与无可奈何。
她站起身,没有去拿茶壶,而是走到穆颜卿身侧,挨着她坐了下来,伸出手,将穆颜卿那双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拢在自己的掌心。那是一个平等而温暖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姿态。
“颜卿,”她没有再称呼“影主”,而是唤了她的名字,声音轻柔,“你的苦,你的难,姐姐......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她感觉到掌中穆颜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开,便继续用那种温和而理性的声音说道:“你夹在中间,左是生养你的父亲,右是......是你掏心掏肺爱着的人。这份撕扯,换了谁,都得脱层皮。你想用这个法子,既全了对苏公子的心意,又尽可能护住伯父,还想成全叶婉贞那对苦命鸳鸯......姐姐知道你心思重,想顾全所有人。”
“可是,颜卿啊......”
槿瑛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穆颜卿的手,目光变得异常严肃而清明.
“你可曾仔细掂量过,这件事万一有半点差池,你要承受的后果?“钱仲谋是什么人?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执掌荆南的枭雄!他的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容不得丝毫的背叛与失控!你以为,事败之后,一句轻飘飘的‘御下不严’,真的能平息他的怒火,真的能让他放过你,放过伯父吗?”
“他的手段,你我都见识过。姐姐只怕,到时候等待你的,不是问责,而是......万劫不复。”
槿瑛看着穆颜卿骤然苍白的脸色,心疼,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只有她这个姐姐能说,也必须说透。
“还有苏凌......颜卿,我的傻妹妹,你醒一醒。他是萧元彻的心腹,是朝廷派来清查此案的钦差,他的立场,从踏入龙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荆南,与我们,是敌非友。”
“他可曾给过你任何承诺?可曾知晓你为他做的这些,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一切?”
“他或许......根本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的付出。立场不同,道路相悖,总有一天,你们可能会站在完全的对立面,甚至......刀兵相见。这个结局,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穆颜卿的身体在她的话语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被赤裸裸揭开、无法回避的残酷现实。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槿瑛,那双总是盛着魅惑与威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哀与一丝近乎执拗的亮光。
“我想清楚了,姐姐。”
穆颜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挤出来的血。
“你说的这些,桩桩件件,夜深人静时,都在我心里翻腾过千百遍。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我都知道。苏凌他......或许永不知情,或许终成陌路,或许有一天,我真的要亲手将刀锋对准他......”
她停顿了一下,巨大的悲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可她的眼神却奇迹般地一点点亮了起来,那不是喜悦的光,而是一种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凄美到极致的决绝光芒。
“可那又怎样呢?”
她的泪水再次滚落,可嘴角却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无比凄然又无比温柔的笑靥。
“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在我还能做点什么的时候,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帮他一把,哪怕只能让他脚下的路平坦一分,让他眼中的迷雾散去一缕,让他离他心中的正义和真相更近一步......”
“哪怕他永远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点了这盏灯,哪怕他日后恨我入骨......于我而言,就够了,就值得了。”
她反手用力握住了槿瑛的手,仿佛要从这唯一的亲人、姐姐这里汲取最后的力量和勇气,声音颤抖却清晰无比。
“姐姐,这就当是我......为我自己的心,做个了断。全了我这辈子对他这点见不得光的痴念,也当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从此以后,穆颜卿只是红芍影主,只是......荆南侯手中的刀。”
槿瑛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绝望、深爱、牺牲与最终释然的复杂光芒,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攥紧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的妹妹,心意已决,再也劝不回头了。
槿瑛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仿佛又浓重了几分。最终,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带着无限怜爱地,拂去穆颜卿脸上的泪痕,然后轻轻地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傻丫头......”
槿瑛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拍着穆颜卿的背,如同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既然你都想明白了,也下定决心了......那便去做吧。天塌下来,姐姐......总会尽力替你撑一会儿。”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那里似乎蕴藏着无穷的风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穆颜卿的耳边。
“姐姐只盼着你,将来有一日,莫要因为今日的选择,后悔今日的心疼,就好了。”
靠在槿瑛肩头,感受着那熟悉而令人安定的温暖,穆颜卿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但那份深彻骨髓的悲伤与决绝,却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
她缓缓从槿瑛怀中抬起头,并未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任由它们在莹白的肌肤上留下湿润的痕迹。
穆颜卿看向槿瑛,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清澈得仿佛能照见灵魂最深处的炽热与无悔。
所有的迷茫、挣扎、凄楚,都在这坚定的目光中沉淀、燃烧,化作一种近乎信仰的执著。
“姐姐,你的担心,你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了。”穆颜卿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后的微哑,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如同玉石相击。
“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众叛亲离,甚至......有朝一日与他兵戎相见,形同陌路。这些可能,我都想过,千遍万遍。”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将窗外沉沉的夜色也一并吸入了肺腑,再缓缓吐出时,话语中已带上了焚身不灭的炽热。
“可若让我再选一次,我依旧会如此。”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这颗心,也是我自愿给的。为他筹谋,为他犯险,甚至可能因他而万劫不复......这一切,皆出我本心,无关于他知不知,无关于他领不领,更无关于......将来是何结局。”
穆颜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槿瑛,穿透了这间华丽的囚笼,投向了某个不知名的远方,那里或许有苏凌的身影,或许只是一片虚无,但她的眼神却温柔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最终的答案。
“无论前路如何坎坷,无论最终我与他,是相守,是相忘,还是相杀......”
“有些事情总是要去做的,有些是非黑白总是要去辨的,有些人.....总是要去护的.....”
穆颜卿停顿了一下,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凄艳却又无比绚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泪光,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也带着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永不更改的深情。
然后,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誓言,如同烙印,清晰地回响在寂静的室内,也重重地敲在槿瑛的心上。
“我,穆颜卿,做了,便......”
“不悔!”
不悔相遇,不悔倾心,不悔这飞蛾扑火般的付出,不悔这可能永不见天日的深情,不悔这明知是苦海却甘愿沉沦的宿命。
两个字,重若千钧,是她对自己内心最深情的告白,也是对所有未知苦难最决绝的回应。
夜色深沉如墨,终究被天边一线鱼肚白悄然蚕食。
晨光熹微,逐渐驱散了龙台城上空的阴霾与星斗,也带走了济世堂二楼那间奢华房间内压抑的倾诉与泪水。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不容置疑的步伐到来,无论其间暗藏多少汹涌的暗流与未卜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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