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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一三〇五章 梅尔夫求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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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历529年的春风格外燥热,卷着里海东岸的咸腥与卡维尔盐漠的死寂,扑打在亚兹德总督区日益增厚的城墙上。这片土地,仿佛一个被架在火上缓慢炙烤的陶瓮,内部的压力随着赞吉王朝持续不断的军事调动,正攀升至爆裂的临界点。

巴格达通往亚兹德的每一条古道,如今都变成了军事动脉。

来自摩苏尔的精锐「火杖兵」,身披染成土黄色的新式棉甲,扛着保养得锃亮的火绳枪,在军官粗粝的吆喝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开赴前线。他们的眼神麻木而坚定,如同他们肩上那些冰冷的铁管。

来自阿勒颇的工兵部队,携带着大量的木料、预制构件和古怪的测量仪器,在关键隘口和德黑兰外围,开始构筑更加复杂的棱堡和炮兵阵地。骆驼队喘着粗气,驮载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骆驼炮」组件,沉重的炮管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

来自大马士革的圣战志愿者,则是一群更加狂热的洪流。他们大多由地方阿訇动员,高举着绣有经文的白绿旗帜,高唱着肃杀的圣战诗歌,挥舞着形制各异的弯刀与长矛。他们的纪律性远不如正规军,但眼中燃烧的宗教怒火,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财务维齐尔的钱袋如同漏水的皮囊,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巴格达的金第纳尔如同流水般泼洒向东方:征用民夫的补偿、购买军粮的开销、打造军械的工费、以及犒赏先头部队的赏银。市场里,粮食与铁料的价格一日三涨,恐慌在帝国腹地无声蔓延。

「哈里发是真的要动手了!」德黑兰的城墙上,守军望着西方地平线上终日不散的尘烟,语气中混杂着恐惧与一种病态的兴奋。「赞吉哈里发要为我们洗刷卡特万的耻辱!要把那些拜火的叛徒统统送进火狱!」

这股庞大的军事压力,并非完全指向东方。它更是一种姿态,一种表演给帝国内部,尤其是那些仍对旧塞尔柱时代心存怀念的军头和阿訇们看的姿态。伊玛德丁·赞吉需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这个哈里发,并未忘记圣战的职责,并未在佛国与西辽的夹缝中迷失方向。将矛头对准「叛教」的花剌子模,是成本最低、共识最高的政治选择。

这股来自西方的压力,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浑浊不堪的花剌子模泥塘,激起了剧烈而混乱的涟漪。

在乌尔根奇,消息传来当夜,一座由契丹工匠主持的、试图仿制西辽「炸壶」的高级工坊,发生了猛烈爆炸。冲天大火烧了半夜,据逃出来的仆役说,他们在火起前听到了契丹监工凄厉的警告和兵刃交击的声音。官方宣称是「操作不慎」,但清晨时分,人们在工坊废墟的外墙上,发现了用鲜血涂画的、歪歪扭扭的伊斯兰新月标志。

在尼沙普尔,一队奉命拆除旧清真寺残垣、以便获取石料加固城防的「光明守护军」,遭到了数百名市民的伏击。愤怒的人群使用农具和石块,高喊着「真主至大」,与装备精良的守军爆发了惨烈的巷战。尽管叛乱最终被镇压,十几颗血淋淋的头颅被悬挂在城门口,但城市各处,夜晚总会响起零星的「安拉胡阿克巴」的呼喊声,如同鬼魂的诅咒。

在马什哈德,圣陵周边的冲突几乎每日上演。赞吉大军压境的消息,极大地鼓舞了潜伏的逊尼派抵抗力量。一位著名的、曾公开谴责「光明邪说」的老伊玛目,在被逮捕处决前,在刑场上对着围观的民众发出了最后的预言:「看吧!巴格达的利剑已经出鞘!真主的惩罚即将降临!这些焚经者、叛教者,他们的火焰必将烧毁他们自己!」

甚至连相对平静的梅尔夫,「万光之殿」前也出现了传单,上面用波斯文写着:「阿拉伯的弯刀尚未落下,波斯的灵魂已被出卖。我们究竟在为谁而战?一个虚幻的光明,还是一个真实的坟墓?」

花剌子模,这个依靠西辽的武力背书和强制性宗教复古粘合起来的怪胎,其内部千疮百孔的裂痕,在外部军事压力的挤压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大。

梅尔夫,「万光之殿」深处。

阿尔达希尔·胡拉姆,这位自封的「光明之王」,此刻毫无神性可言。他像一头被困在镀金笼子里的野兽,在铺着昂贵地毯的议事厅内焦躁地踱步。他那身华丽的祆教祭司法衣被随意扔在一边,额头上布满汗珠,眼神里交织着恐惧、愤怒与深深的疲惫。

「乌尔根奇的工坊被毁!尼沙普尔爆发叛乱!马什哈德天天都在死人!」他对着垂手肃立的心腹们低吼,声音嘶哑,「赞吉哈里发的军队就在西边!几十万!他们这次是认真的!而我们呢?我们的‘光明守护军’能挡住他们的火绳枪和骆驼炮吗?」

他猛地抓起一份来自乌尔根奇的报告,狠狠地摔在地上。「还有这些废物!研究了几年,连西辽人淘汰的‘炸壶’都造不好!我们拿什么去对抗?!」

「陛下息怒。」一位出身波斯旧贵族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当务之急,是立刻向虎思斡耳朵求援。只有成吉思皇帝的雷霆之威,才能震慑赞吉……」

「求援?呵呵……」阿尔达希尔发出一阵苦涩的冷笑,「你以为我没派人去吗?撒马尔罕的回复是什么?‘尔等既已皈依光明,当倚靠光明之力。天兵北进,暂无暇南顾。’暂无暇南顾!他们是要看着我们被赞吉撕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西辽眼中,他或许只是一条用来牵制伊斯兰世界、顺便榨取资源的看门狗。如今看门狗遇到了狼群,主人是否愿意为了这条狗而大动干戈?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另一个更加阴郁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他心中升起:就算西辽愿意出兵,击退了赞吉,他阿尔达希尔·胡拉姆,还能是现在的阿尔达希尔·胡拉姆吗?届时,他恐怕将彻底沦为契丹人的傀儡,连这身滑稽的「光明之王」外衣都会被剥得干干净净。

投降赞吉?这个念头一闪现,就被他强行摁灭。他公开焚经、叛教、处决伊玛目,早已自绝于伊斯兰世界。赞吉王朝需要他的人头来祭旗,需要毁灭他建立的这个「光明之国」来立威。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加强梅尔夫城防!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入伍!粮食实行配给!胆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格杀勿论!」他下达了一连串冷酷的命令,试图用更高压的统治来维系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当心腹们领命离去,空旷的大殿只剩下他一人时,阿尔达希尔踉跄地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里,是他曾经信仰的方位,也是如今大军压境的方向。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那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昔日随身佩戴的《古兰经》小抄。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冰冷的、刻着双狼头的西辽令牌。

「光明……」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绝望。殿外,那永不熄灭的圣火坛依旧在熊熊燃烧,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扭曲而苍白的脸,仿佛在嘲笑着他,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被野心、恐惧和谎言所驱使的灵魂。

山雨已至,狂风满楼。花剌子模的天空,被来自西方的战争阴云与内部叛乱的烽烟共同笼罩,压抑得让人窒息。

西北数千里外伏尔加河的怒吼盖过了战马的嘶鸣,来自极北之地冰川融化的雪水,混合着中游平原的丰沛降雨,将这条草原母亲河变成了一头挣脱束缚的狂暴巨兽。浑浊的河水裹挟着连根拔起的橡木、牲畜的尸骸,以及保加尔人恶意摧毁堤坝后涌来的惊涛,狠狠拍打着卡门格勒新筑的城墙。

「轰——!」又一道巨浪砸在棱堡基座的巨石上,碎成漫天黄褐色的水雾。城墙在微微震颤,但主体结构岿然不动。

耶律大石披着湿透的黑貂大氅,独立在城内最高的望楼,冷眼看着脚下这片浑国。雨水顺着他的铁盔边缘流下,在他坚毅如石刻的脸庞上划出冰冷的水痕。

「陛下,西岸三处临时码头已被冲毁,囤积的木材损失三成。两艘尚未完工的平底船被卷走。」工兵统领李承志的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失真,但汇报依旧清晰,「但核心城区、粮仓、军械库及主要炮位,均安然无恙。泄洪渠运作正常,城内积水不足半尺。」

耶律大石没有回头,目光掠过在洪水中翻滚的保加尔骑兵尸体——那是几天前试图趁水势偷袭的蠢货。「按燕京标准筑城,看来没错。」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并非源于工事的坚固,而是源于他超越地域局限的远见。他将汉地千年的治水智慧与草原帝国的军事需求熔于一炉,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根。洪水能冲走浮财,却动摇了这用技术与意志打造的基石。

然而,麻烦依旧存在。通往撒马尔罕的驿道多处被冲断,信使延误。更重要的是,来自花剌子模的求援信,以及西方探子关于赞吉王朝大规模调兵的情报,几乎被这场洪水隔绝。帝国的神经被暂时切断了。

洪水稍退,泥泞未干,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便被浑身湿透、疲惫欲死的信使送到了耶律大石的案头。

信是花剌子模的阿尔达希尔·胡拉姆用最谦卑的语气写就,字里行间却透着重压下的绝望与癫狂。他详述了赞吉王朝在亚兹德边境集结的庞大军力,描述了花剌子模境内此起彼伏的叛乱,最后几乎是哀嚎着乞求「天可汗」看在「共御天方」的份上,速发援兵,否则「光明之火恐将熄灭,叛教之城必化齑粉」。

随信附上的,还有萧塔不烟麾下「夜枭」从各方汇总的情报。赞吉的兵力调动规模远超寻常边境摩擦,其动员的圣战志愿者更是将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赋予了强烈的宗教复仇色彩。目标直指梅尔夫,意图彻底抹除花剌子模这个「叛教符号」。

耶律大石将密报缓缓放在案上,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他的指尖从卡门格勒(伏尔加河)缓缓南移,掠过里海,落在撒马尔罕(河中府),最后停在梅尔夫(花剌子模)。

「你们都看看吧。」他对着帐内核心将领——萧塔不烟、耶律哲别、萧斡里剌、耶律松山等人说道。

「伊马德丁此番,志在必得。若梅尔夫陷落,花剌子模这面盾牌碎裂,接下来会如何?」

萧塔不烟目光凝重:「梅尔夫一失,赞吉兵锋便可直指我河中府腹地。届时,我帝国疆域将被从中切断。西面的卡门格勒与东方的虎思斡耳朵、高昌、可敦,首尾难顾。」

耶律哲别冷哼一声:「那就让他们来!正好报卡特万一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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