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妘苓的不对劲(1 / 2)
时近午时,春光正好。
一行人马在湖边停下。湖水碧绿如翡翠,倒映着远处连绵的青山与天边几缕流云。岸柳抽出嫩黄新芽,微风拂过,枝条轻摇,在湖面点出圈圈涟漪。几树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偶随风落,在水面打着旋儿。
“此处景致甚好,便在此歇息片刻。”妘姻掀开车帘望了望,轻声吩咐。
她先行下车,转身小心翼翼搀扶月綄,一手托其臂,一手护在她腰间,动作轻柔专注。
“小心脚下。”妘姻柔声提醒,待月綄站稳,方才松手,却仍立在身侧,如一道无声的倚靠。
月綄微笑望她,眼中暖意流转:“多谢阿姻。”
不远处,凤卿泠正拉着姬如歌与凤卿珏,指着对岸山峦说个不停:“爹爹你看,那山形可像卧鹿?哥哥你说是不是?”
凤卿珏顺着望去,含笑道:“是有些像。不过我看,更似侧卧之人。”
“哪里像人了!”凤卿泠不服,又指向湖面,“瞧那水鸟,羽色真白,映着日光亮晶晶的!”
姬如歌含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目光却不时飘向妘姻与月綄,见她们安然,眼底方掠过一丝安心。
另一侧稍远,凤久平扶着童娇娇在柳树下坐了,寻了处清静所在。童娇娇经长途跋涉已见疲色,倚着树干微微喘息。凤久平自空间戒中取出水壶软垫,仔细安置好,又拿出一袭披风轻轻覆在父亲膝上。
“父亲,可要饮些水?”凤久平低声问。
童娇娇摆手,目光却望着湖面,良久,轻叹一声:“这湖……倒让我想起不知何处也曾见过一片水,也是这般绿,这般静。”
凤久平默然片刻,也在父亲身旁坐下。父子二人便这般静静望着湖水,不再言语。春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他们衣上投下斑驳光影。
妘姻扶着月綄在平整石块上坐了,又命人铺了软垫。月綄望着湖光山色,唇角含笑:“一路风景极好。”
“那是自然。”妘姻在她身侧坐下,亦望向湖面,眼中却似有所思。
便在此时,一阵马蹄声自官道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见一骑驰来,来人一身青衣,身形挺拔,正是护送六皇男饶秫归国后返回的妘苓。她策马至队前勒缰下马,动作利落,不见半分风尘疲惫。
妘姻起身,让月綄安坐,自己走了过去。
“事都妥了?”妘姻问,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妘苓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回主上,已将六皇男平安送至平忧王府,亲眼见平忧王接应,方才返回复命。”
声线平稳无波,如同禀报一桩最寻常的差事。
妘姻微一颔首,却未即刻让她起身,续问道:“途中可还顺当?饶秫……可曾为难于你?”
妘苓仍垂首答道:“途中一切顺遂,未遇险情。六皇男不过孩童心性。”
这番应答太过平常。
妘姻记得,这月余传来零碎消息里,妘苓对饶秫总似带着复杂情愫——不忍、怜惜,或许还有些别的。饶秫虽是他国皇男,若她真心喜欢,迎回做夫郎亦非不可。信中的妘苓,每提及此行,常是欲言又止,眉头深锁。
可眼前的妘苓,平静得近乎陌生。语气无起伏,神情无变化,甚至不曾抬眼看她。仿佛刚结束的并非千里护送,不过一场短途往返。
妘姻心中掠过一丝疑虑,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一路辛苦,起吧。”
“谢主上。”妘苓起身,垂手立于旁侧,姿态恭敬却疏离。
此时,妘尔与妘杉亦走近前来。二人身为妘姻近侍,对妘苓亦颇熟稔。交换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目中看到相同疑惑。
妘杉性子直,忍不住开口:“苓姐,那位六皇男……路上没闹脾气吧?听闻他性子孤僻,不易相与。”
妘苓看向妘杉,神色仍旧平静:“六皇男一路安分,饮食起居未曾挑剔,言语亦不多。算是好相与的。”
“就这样?”妘杉追问,“不曾与你针锋相对?”
妘苓摇头:“未曾。多数时辰,他只在车中观书,偶看窗外风景。与我交谈,亦止于必需之事。”
自离开饶秫视线,她对他的一切,竟都模糊起来。
妘尔轻拉妘杉衣袖,示意莫再追问,自己温声开口:“苓妹一路奔波,想必乏了。不如先歇息片刻?”
“多谢尔姐关心,尚好。”妘苓答,却仍站在原地,并无离去之意。
气氛一时微妙。
妘姻坐回月綄身畔,目光却未离妘苓。她留意到几处细微:妘苓的手始终垂在身侧,指尖却无意识微蜷;站姿虽笔挺,右脚脚尖稍稍外撇——这是她紧张时方有的小动作;呼吸平稳,可颈间脉搏似较平日快些。
这些细微处,与她平静的声调神情形成了微妙对照。
月綄亦察觉异样,轻握妘姻的手,低语:“怎么了?”
妘姻摇头,回以安抚一笑:“无妨。只是觉得妘苓这趟回来,似有些不同。”
“经历些事,人总会变。”月綄轻声说,目光亦飘向妘苓,带着几分审度。
那厢,凤卿泠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好奇打量妘苓:“苓姐姐回来了?听说你去送那位饶秫皇子了?他生得什么模样?可如传言般格外好看?”
妘苓面对凤卿泠,神色稍缓,仍只淡淡道:“六皇男容貌确属上乘,然皮相不过表象。”
“哦……”凤卿泠似懂非懂点头,还想再问,却被走来的凤卿珏轻按肩膀。
“泠儿,莫扰妘苓歇息。”凤卿珏言罢,对妘苓颔首,“一路辛苦。”
“珏主子挂心,分内之事。”妘苓还礼,依旧客气疏离。
凤卿珏看她一眼,又望了望不远处的妘姻,目中闪过一丝深思,却未多言,只拉着还想说话的弟弟走开。
妘姻收回目光,对身旁妘尔低语:“让她先歇着,余事容后再议。”
“是。”妘尔会意,向妘苓行去。
妘杉凑近妘姻,压低嗓音:“主上,您也觉着不对?”
妘姻微颔首,声轻仅身周几人可闻:“太过平静了。与之前消息中饶秫对她颇多纠缠的情形,实难相符。她随我多年,亦不至于刻意相瞒。这般模样,倒似……那人从她心里被剔了出去。”
“属下也觉古怪。”妘杉蹙眉,“且您看她眼睛,没半分神采,像……像一潭死水。”
月綄轻声道:“许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