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妘苓的不对劲(2 / 2)
“若是累了,反更易露情绪。”妘姻摇头,“疲乏之时,人往往难掩真情。可她此刻模样,却像将一切心绪皆封存起来,只余一具完好的空壳。”
她略顿,望向树下静坐进食的妘苓,续道:“且你们可曾留意,她的佩剑,柄上缠布换了新的。旧时那条是她惯用的深灰,现下这条却是靛蓝。剑穗亦不见了。”
妘杉闻言细看,果然。妘苓那剑穗乃主上多年前所赠,她向来珍视,从未离剑。
“还有她左手手背,添了一道新愈浅疤,形似抓痕。她本可用灵力修复,却未如此。”妘尔不知何时已回,低声补充,“我问她如何伤的,只说是途中为树枝所刮。可那伤痕走向,不似树枝所致。”
几人静下,唯闻春风拂过湖面之声,与远处隐约鸟鸣。
妘姻沉吟片刻,道:“暂勿打草惊蛇。你们可借询问途中见闻之由,与她闲谈,试试能否探出些什么。”
“是。”
“切记谨慎。若她真有问题,试探须不着痕迹。”妘姻语带叮嘱,眼中掠过忧色。
她想起饶秫身上那些不同寻常之处。
“阿姻。”月綄轻触她手背,目含关切,“莫太过忧心。或许……真是我们多虑了。妘苓随你这些年,她的为人,你我都清楚。”
妘姻反握住她的手,轻叹:“正因清楚,才更觉不对。阿綄,人心最难测度,有时连自己亦会欺瞒。我只担心,她这趟是否遇上难以言说之事,或……被人下了邪术。”
月綄不再言语,只将她手握紧了些。
那边树下,妘苓慢慢吃着糕点,目光投向湖面,却似未凝于任何一点。她侧影在春光中显得单薄,甚至脆弱,与平素那个飒爽利落的女子判若两人。
妘尔端一碗热汤走近,在她身旁坐了。
“喝些热汤吧,才温过的。”妘尔递碗与她,语气如常。
妘苓接过,低声道谢,小口饮着。
“这一路,风景可好?”妘尔状似随意问起。
妘苓沉默片刻,方道:“与别处也无甚不同。日后你得空,亦可去走走。”
语气依旧平淡,不愿多言。
“苓妹。”妘尔望着她侧脸,缓声道,“你可有觉何处不适?”
妘苓摇头:“一路甚好,并无不妥。”
“对那位六皇男,就无甚可说?”妘尔含笑转了个话头。
妘苓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妄议他人,非女子应有之风。”
“这倒也是。”
妘苓放下已空的汤碗,转头看向妘尔,目光平静无波:“尔姐今日怎对六皇男如此上心?”
妘尔心头微凛,面上仍笑道:“不过好奇罢了。”
“人皆有故事。”妘苓淡淡道,站起身,“然有些故事,还是不知为妙。尔姐,我去看看马匹,稍后该启程了。”
言罢,她向马匹走去,背影挺直,步履平稳。
妘尔望着她远去,眉头渐蹙。
她在隐瞒什么。
不远处,妘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与妘尔交换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主上。”妘杉悄悄回转,低声禀报,“属下问过暗线,妘苓离开饶秫视线后,直接用了传送法阵,在近处方换乘马匹赶上。”
传送法阵她们皆可用,主上随时可感,只是主上嫌繁复,平日屏蔽了感知。
“此事暂且到此。”妘姻沉吟。
疑团却似越来越多。
“是。”妘尔望了望远处人影,点头应下。
春光正好,湖光粼粼,桃花纷飞。这本该是个宁静惬意的晌午,可妘姻心中却蒙了一层薄影。她看着妘苓的侧影。
她未在她身上探出其它异样气息。
“准备启程罢。”妘姻起身,拂了拂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灰。
众人闻言,纷纷收拾行装。凤卿泠仍不舍这湖光山色,被凤卿珏含笑拉走。凤久平扶着童娇娇缓缓走向马车。月綄在妘姻搀扶下起身,望她时目中仍有未尽之言,终化为一缕轻叹。
妘苓已牵了自家马匹过来,静立队中等候吩咐。她目光低垂,望着地面,仿佛对周遭一切皆漠不关心。
妘姻翻身上马,勒缰回望,最后看了一眼碧波荡漾的湖面。春风拂面,带着湖水微腥与桃花甜香。而后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蜿蜒官道。
“出发。”
车队缓缓动起,蹄声轮声再响,打破了湖畔宁静。妘苓骑马随在队伍中段,始终保持着恰当距离,不远不近。
妘姻偶尔回首,总见她低垂的侧脸,与那过分挺直的脊背。
不知怎的,她忽想起妘苓方才所言:
“人皆有故事。然有些故事,还是不知为妙。”
故事……么?
妘姻转回头,目视前方。官道两侧,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漫至远山脚下。更远处,青山如黛,与天际相连。
这春光正好,山河如画。
可人心深处,又藏着怎样的波澜与暗涌?
她尚不知。但她会查清。无论如何,须得查清。
因有些故事,不知或可得一时安宁,而知之,方能防患于未然。
车队渐行渐远,将那片美丽湖泊抛在身后。湖面依旧平静,倒映碧空白云,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唯有几瓣桃花落于水面,随涟漪轻荡,而后缓缓沉入那看不见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