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薪火(1 / 2)
大罗天宫后山,云雾缭绕间,三道人影正襟危坐。
周元盘膝于一块青石之上,周身源气流转,隐隐有万千法则符文明灭不定。他双目微阖,眉头紧锁,显然正处在某种瓶颈之中。
牧尘坐在不远处,白衣胜雪,太初世界体在他身周演化出一方微缩天地——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尽在其中缓缓运转。但那运转总有一丝凝滞,仿佛缺了什么关键。
林动最是狼狈,八道符印在他身周疯狂旋转,空间法则与符印之力相互冲突,每一次尝试融合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虚空震颤,震得他龇牙咧嘴。
三人上方,一块悬浮的紫金色石头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金童翘着二郎腿,手中捧着一块不知名的仙金,正“咔嚓咔嚓”啃得欢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嫌弃。
“笨死了。”她又咬了一口仙金,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姓周的,你那序列是摆设吗?法则不是这么用的,要顺,顺你懂不懂?就像吃东西一样,要顺着纹理咬,硬掰会崩牙。”
周元嘴角抽搐,想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还有你——”金童指向牧尘,“太初世界体是让你演化世界,不是让你画画的!你那山河是死的,没有生机,演化出来有什么用?”
牧尘苦笑,他也知道问题所在,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天堑。
“最笨的是你!”金童最后把矛头指向林动,小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你那八符琉璃体,都练了多久了?八道符印还打架?它们打你也打?你当自己是沙包吗?”
林动龇牙咧嘴:“说得轻巧,你当年练吞噬法则的时候——”
“我当年?”金童“咔嚓”咬断最后一块仙金,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我当年可是被大叔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出来的!你们有这待遇吗?”
三人同时沉默。
确实没有。
金童看着他们吃瘪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童的顽皮,也带着几分前辈的宽容:
“行了行了,别这副表情。你们已经很不错了,比当年那些废物强多了。继续练吧,本座今天心情好,多指点你们一会儿。”
周元、牧尘、林动对视一眼,同时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修炼。
远处山巅,萧炎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身后,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李元究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玄金色道袍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凝。幽络则一身墨色长袍,清冷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丫头倒是尽心。”李元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金童身上,“当年她随师尊征战,没想到如今,竟轮到她在指点后辈。”
萧炎微微一笑:“金童虽然看着小,心性却比我们大多数人都纯粹。她认准的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幽络淡淡道:“她跟了主人最久。从人界到灵界,从灵界到仙界,从未分离。这份羁绊,旁人比不了。”
萧炎沉默了一息。
那个名字,他们心照不宣,都不愿轻易提起,却从未有一刻忘记。
“来吧。”萧炎转身,看向两人,“正好有些修行上的疑惑,想请教二位。”
李元究微微颔首,幽络也不推辞。
三人寻了一处开阔之地,盘膝而坐。
起初,是萧炎在问。
他问的是大罗境之后的路,是道祖境界的门槛,是法则融合的关窍。这些问题,他在与古或今一战中有了模糊的感悟,却始终无法清晰地把握。
李元究答得仔细。
他是金之本源道祖,对法则的领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从法则的凝练到本源的淬炼,从道果的凝聚到道祖的证得,他一一剖析,深入浅出。
幽络偶尔插话。
她是冥王转世,与李元究的金之本源截然不同。但她对法则本质的理解,对大道本源的洞察,往往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入,让萧炎豁然开朗。
萧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追问。
他能感觉到差距。
李元究和幽络毕竟是真正的道祖,对法则的领悟、对境界的把握,远在他之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他反复咀嚼、细细品味。
一炷香过去。
一个时辰过去。
三个时辰过去。
萧炎的问题越来越少,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开始在听完解答后,闭上眼睛,静静思索。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然后睁开眼,继续追问。但追问的方向,渐渐从“是什么”变成了“为什么”,从“如何做”变成了“能否这样”。
李元究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萧炎问得不对,而是因为他问得太对了——甚至对到,有些问题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
比如萧炎问:“金之本源法则,真的只能用于杀伐和防御吗?如果把它融入轮回法则,能不能让轮回的‘转化’更彻底?”
李元究愣住了。
他修金之本源三百万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比如萧炎问:“如果反过来,把吞噬后的神魂碎片‘反哺’给天地,是不是能形成一种循环?就像草木吸收养分,死后又化为养分那样。”
幽络沉默了。
她觉醒冥王记忆后,一直在想如何让法则更进一步,却从未想过“反哺”这条路。
又过了三个时辰。
萧炎问得越来越少,说得越来越多。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那些在战斗中、在生死间、在古或今的馈赠中、在韩立的叮嘱中,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感悟。那些感悟还很粗糙,还很稚嫩,有些甚至只是灵光一闪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正确。
但李元究和幽络,都沉默了。
他们听着萧炎的话,眼中渐渐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不是轻视,不是质疑,而是——
惊讶。
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修道不过百余载,却已经在思考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他的很多想法,虽然还不成熟,虽然还需要打磨,但那方向、那思路、那跳出窠臼的勇气——
让他们看到了某种可能。
某种他们从未触及的可能。
又不知过了多久。
萧炎终于说完。
他长舒一口气,看着面前沉默的两人,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晚辈妄言了。二位前辈见谅。”
李元究看着他,久久无言。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由衷的感慨:
“萧道友,不必自谦。”
“方才你说的那些,有几条,本座……记下了。”
幽络也点了点头,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温和:
“主人选你,是对的。”
萧炎微微一怔。
随即,他低下头,轻声道:
“师父他……”
话未说完,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萧炎。”
萧炎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两道身影,正从山道缓缓走来。
左边一人,一袭白衣,气质清冷如霜雪,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她的步伐很慢,却很稳,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端。
右边一人,一身紫衣,眉眼含笑,眼角眉梢带着三分洒脱,七分温柔。她走在那白衣女子身侧,时不时伸手扶她一下,却被对方轻轻推开。
南宫婉。
紫灵。
萧炎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紫灵看着他这副模样,噗嗤一声笑了:
“怎么?不认识了?”
南宫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就是萧炎?”
萧炎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