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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五十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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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刚铺好的被褥又拆下来,抱到院子里。阳光落在脸上,没有多少热度,但那种明亮本身就足以驱散一部分冬夜的寒意和心里的阴霾。胖子在小院中央支起了几个竹架,将被褥搭上去,用力拍打。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箔。

“得让二爷闻着太阳的味道入睡!”胖子一边拍一边念叨,语气像在完成某种神圣仪式,“这可是纯天然、无添加、雨村特供的阳光熏香!”

小哥没有说话,但默默地把另一床被子抱出来,搭在靠墙的架子上,仔仔细细地抻平每一个角落。他的动作比胖子轻柔得多,但那种专注和郑重,却如出一辙。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满院晾晒的被褥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起柔白的光,看着胖子满头大汗地挥舞着拍子,看着小哥沉默而细致地整理每一处细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腊月,吴山居的后院里也是这样晾晒着过冬的被褥。那时候三叔还在,二叔偶尔会来,坐在廊下慢慢剥着橘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我跑进跑出。

那些日子,我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后来它们结束了,像一场没有告别的散场。

而现在,在雨村,在这样一个雪后初霁的清晨,我在晾晒准备给二叔住的客房的被褥。这个画面在脑海里有一种荒诞的、时空错位的熟悉感。仿佛我只是在重复很多年前就做过的事,而中间那些漫长的、曲折的、充满了失去和寻找的岁月,只是一场漫长的中场休息。

“天真,发什么呆?”胖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发什么呆,来看看这枕头!是不是矮了?我记得二爷习惯睡矮枕吧?”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枕头,捏了捏。其实我不知道二叔现在习惯睡高枕还是矮枕,三年前他用的那个荞麦枕,是软是硬,是高是低,我已经记不清了。

“……再拿一个薄的垫在

胖子应了一声,又噔噔噔跑上楼。

阳光继续倾泻,将院中的积雪照得愈发晃眼。屋檐的冰凌开始滴水,嘀嗒,嘀嗒,节奏缓慢而坚定。屋檐下,那几串晾晒了一个冬天的红辣椒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像是这素白世界里唯一的暖色。

我站在被褥投下的阴影边缘,看着这片被我们三人一点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院子,忽然想起昨晚苏万发来的消息里,还有一句话我差点忽略了——“二爷说正好也要来雨村。”

正好,也要来。

不是特意为我而来,是“正好”。这个措辞让我心里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深的失落。但无论如何,他来了。不管是为了什么,他终究还是踏上了通往雨村的路。

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被子晒上了,屋里也收拾干净了。”胖子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还缺啥不?茶叶?二爷爱喝什么茶来着?我记得他以前好像喜欢龙井,但咱们这儿哪有好龙井……”

“普洱。”一个声音平静地接口。

我和胖子同时回头。

小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院子里进来,正站在柜台边,用一块干布擦拭着那套解雨臣送的茶具。他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二叔喝普洱。”他又补充了一句,“熟普。”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问。

小哥沉默了两秒,将擦好的茶壶轻轻放回茶盘里。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他说过。”他回答。

他没有说在哪里,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听他说过”。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很久以前,在某个我缺席的场合,在某个我不曾参与的对话里。二叔和小哥,这两个我以为在宇宙的两极、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人,竟然有过关于茶叶的交谈。

这个认知让我怔了一下。

但眼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我点了点头,对胖子说:“普洱,熟普。咱们柜子里好像有去年花儿爷带来的那饼,一直没舍得开……”

“开了开了!”胖子已经兴冲冲地翻柜子了,“二爷喝普洱,那必须开那饼!那可是正经老树茶,平时胖爷我都没舍得尝一口!”

他从柜子深处小心翼翼地捧出那饼用棉纸包裹的普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茶饼在晨光中散发着沉静的光泽,棉纸上“易武”二字还是去年解雨臣亲手写上去的。

“要撬茶。”小哥走过来,接过茶饼,声音依旧平静,“我来。”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茶饼边缘,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茶针探入,轻轻一撬,一片完整的茶叶应声脱落,落在洁白的茶荷里,发出极轻的、干燥的沙沙声。

我和胖子都安静地看着。

窗外,阳光正好,被子晒得蓬松柔软,屋子里弥漫着樟木和普洱茶混合的、温暖沉静的香气。一切准备,似乎都已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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