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五章(2 / 2)
“不去放一个?”他问。
我接过打火机,想了想,摇摇头:“先看他们放。”
小花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就站在我旁边,看着那群闹腾的人。
远处,村里的烟花已经开始陆续升空。这边的,那边的,东边的,西边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把整个雨村照得忽明忽暗。爆竹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胖子和瞎子终于停止争抢,达成了某种协议。胖子先放那个大的,瞎子放那个第二大的,谁也不亏。秀秀已经开始放仙女棒了,手里举着一根,在转圈,金色的火花在她身边飞舞,照亮她笑得弯弯的眼睛。
黎簇的窜天猴“嗖”的一声窜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光。苏万在旁边拍手叫好,黎簇绷着脸,但嘴角明显翘起来了。
苏万放的小烟花更温和,喷出金色的火花,在地上形成一个光轮,滋滋作响。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就是过年最好的样子。
不是一个人躲在屋里看手机,不是应付那些走形式的亲戚聚会,而是和这样一群人——这些从四面八方赶来、聚在这间小小的喜来眠里的人——一起看烟花,听爆竹,笑,闹,像一家人一样。
“无邪。”
小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他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已经点燃了,金色的火花在夜色中格外耀眼。
他递给我。
我接过那根仙女棒,看着它在手里燃烧,火花一簇一簇地迸发,在黑暗中画出金色的轨迹。那光芒很温暖,照亮我的手,也照亮小花的侧脸。
“好看吗?”他问。
“好看。”我说。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烟花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远处,胖子终于点燃了那个最大的烟花。“嗖”的一声,一道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金的、绿的、紫的,像一朵巨大的花,把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哇——”秀秀发出一声惊呼。
黎簇和苏万也抬头看着,脸上都是惊叹。
瞎子站在旁边,叉着腰,得意地说:“看,这是我挑的!”
“明明是我挑的!”胖子立刻反驳。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但没有人真的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夜空中那朵绚烂的花上。
我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根已经快燃尽的仙女棒,看着夜空中的烟花,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转过头,看向喜来眠门口。
二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他没有过来,只是站在那儿,背靠着门框,手里端着那杯喝不完的茶,目光落在夜空中那些绽放的烟花上。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映着烟花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在看。
和我们一起。
我收回目光,又看向旁边。
小哥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也是抬头看着夜空。他的姿态依旧很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专注的目光,说明他也在认真看。
活了快一百年的人,大概看过无数场烟花吧。但这一场,大概是不一样的。
因为有人陪着。
“天真!”胖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来!还有好多呢!咱们一起放!”
秀秀也冲我挥手:“无邪哥哥,快来!”
苏万举着手里还没放完的小烟花,朝我这边晃了晃。黎簇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
我看向小花。他冲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过去。
我看向门口的二叔。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看向旁边的小哥。他没有说话,但往我这边迈了一步,然后朝烟花的方向走去。
我跟了上去。
一群人围在那箱烟花旁边,开始分配剩下的。秀秀又拿了几根仙女棒,分给我和小花。黎簇和苏万抢着要放最后一个窜天猴。胖子和瞎子又开始争谁放那个最大的——虽然最大的已经放完了,但他们总能找到新的东西争。
我被秀秀塞了一根仙女棒,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胖子拉过去,说“你来点这个”。
我点燃那根引线,退后几步,看着烟花“嗖”的一声冲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好看!”苏万拍手。
“还行吧。”黎簇嘴硬,但眼睛一直盯着夜空。
秀秀举着仙女棒在转圈,留下一圈金色的光轨。小花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微笑着看。
瞎子不知什么时候溜到我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大徒弟,开心吗?”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他咧嘴一笑,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又晃悠着去找胖子吵架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一群人——胖子和瞎子还在拌嘴,秀秀在转圈,苏万和黎簇在抢最后一个烟花,小花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已经燃尽的仙女棒,二叔依旧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小哥站在我身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夜空中,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雨村照得忽明忽暗。爆竹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时间差不多了。
“走啦走啦!”胖子招呼着,“回去看春晚了!快开始了!”
一群人闹闹哄哄地往屋里走。秀秀跑在最前面,黎簇和苏万跟在她身后,胖子抱着空烟花箱,瞎子在后面慢悠悠地晃。小花走在他们旁边,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我走在最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夜空中还有烟花在绽放,远处的,近处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雨村照得亮堂堂的。积雪在烟花下泛着银光,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
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进屋里。
春晚已经开始了。
电视机里,主持人穿着喜庆的衣服,站在华丽的舞台上,说着那些熟悉的、每年都会说的开场词。台下,观众鼓掌,欢笑,一片热闹。
屋里的人各自找位置坐下。二叔坐回他的太师椅,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瞎子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眼睛盯着电视。秀秀挤在小花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包零食。黎簇和苏万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苏万兴致勃勃地盯着电视,黎簇则低着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打游戏。
胖子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和一盘瓜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最靠近电视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开始了开始了!”
我走到小哥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让出一点位置。
电视机里,第一个节目开始了。是一段歌舞,穿着华丽服装的演员们在台上载歌载舞,舞台背景花里胡哨,灯光闪烁,热闹非凡。
胖子立刻投入进去,眼睛盯着屏幕,偶尔跟着节奏点头。瞎子也开始认真看,脸上带着一种“我来点评点评”的表情。苏万更是看得入迷,手里的零食都忘了吃。
秀秀和小花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偶尔低头聊自己的。黎簇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但偶尔也会抬起头,飞快地瞥一眼电视,然后又低下头去。
二叔坐在太师椅里,姿态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那目光专注,认真,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真的在看。陪我们看。
小哥也看得很认真。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跟着每一个节目移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光。
他喜欢这样。我知道。
我看着电视,但心思并不在那些节目上。歌舞、小品、相声、魔术……一个一个节目过去,有的好笑,有的无聊,有的让人想快进。但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觉得烦。
是因为大家都在吗?
胖子看到好笑的地方,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瞎子也跟着笑,但他的笑声更夸张,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包袱好”。苏万适时地捧场,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配合得天衣无缝。
秀秀和小花偶尔也笑,但更多时候是在聊天。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聊得很投入。秀秀偶尔会伸手指一指电视,像是在和小花分享什么,小花会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黎簇依旧低着头打游戏。但他的嘴角,偶尔会微微翘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游戏赢了,还是因为听到了电视里的什么笑话。
二叔一直坐在那里,看着电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映着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些节目,但他没有离开。他就那么坐着,陪着我们,看完了每一个节目。
小哥也一直坐着,和我一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视,偶尔看一眼旁边的人,偶尔看一眼窗外的夜空——那里还有烟花在绽放,隐隐约约的,透过窗户传来。
胖子又笑了,笑声爽朗,像一枚小小的爆竹,在屋里炸开。瞎子跟着起哄,秀秀笑着骂他,苏万趁机插嘴,黎簇抬起头瞪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打游戏。小花端着茶,微微笑着。二叔依旧看着电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
小哥坐在我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但他的肩膀,微微靠了过来,碰到了我的。
那一点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很轻,很暖。
我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春晚好不好看,其实不重要。烟花放了多少,其实也不重要。年夜饭吃了什么,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人都在。
二叔在,小哥在,胖子在,瞎子在,小花在,秀秀在,黎簇在,苏万在。
他们在,这个年,就是好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电视机里的节目还在继续,一个接一个。屋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