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月光变奏曲(2 / 2)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三个来自未来的女人,穿越到清朝,同时爱上了一个同样来自未来的男人。这种故事说出去,连小说家都不敢这么写。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诞。
“那你呢?”林翠翠转过身,“你打算怎么办?”
张雨莲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翠翠,我们三个人有一个约定——谁都不主动。让陈明远自己选,或者,让时间帮我们选。”
“可他不选呢?”
“那就这样。”张雨莲的目光落在陈明远脸上,“只要能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足够了。”
林翠翠沉默了很久。
“你们真傻。”她最后说,声音有些哽咽。
“你也一样。”张雨莲轻轻握住她的手。
当天夜里,月亮很圆。
草原上的月亮和京城的不同,大得像是要坠下来,银白色的光洒在帐篷顶上,把所有阴影都照得无处遁形。
陈明远是在月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光带的尽头,坐着一个人。
是林翠翠。
她没有穿那身华丽的旗装,只穿了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散在肩上,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翠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翠翠猛地抬起头,看见他睁开的眼睛,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扑到床边。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来。
“我没事。”陈明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别笑!”林翠翠急了,“不许笑!”
“好,不笑。”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你怎么在这儿?雨莲和婉儿呢?”
“雨莲去煎药了,婉儿姐去应付和珅。”林翠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陈明远没有说话。他知道“睡不着”是假话,想来看他是真话。
“翠翠。”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那天……”他顿了顿,“用舞姿帮我争取了时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连挡箭的机会都没有。”
林翠翠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跳舞吗?”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我阿玛说,女孩子家要学些才艺,将来好嫁人。我不愿意,我觉得那是笼中鸟做的事。可是后来……后来我想通了。”
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晶莹的泪痕清晰可见。
“后来我想,如果我是笼中鸟,那我也要做一只最漂亮的笼中鸟。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让所有人都记住我。这样,就算我飞不出去,至少……”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陈明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手还很虚弱,力气不大,但掌心是温暖的。
“翠翠,你不是笼中鸟。”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是草原上的鹰。只是你还没发现自己的翅膀。”
林翠翠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看着他苍白却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片中生长出来。
“陈明远,”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的。”
“我没有误会。”他看着她,目光坦然,“我喜欢你,也喜欢婉儿,也喜欢雨莲。但喜欢有很多种,我对你们的每一种都不太一样。我分不清哪一种是什么,所以我不敢说。”
林翠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我知道。”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懂。”
“是。”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差点死了。”他说,“死过一次之后,我不想再藏着掖着了。我分不清就不分,说不清就不说。但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对你们的付出视而不见。”
林翠翠看着他,哭了一会儿,又笑了。
“陈明远,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人。”
“我知道。”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但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帐篷外,月光如水。
上官婉儿端着药碗站在帘子外面,一动不动。她的身边,张雨莲也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刚从野地里采回来的草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出声。
然后,她们不约而同地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帐篷门口。
“药怎么办?”张雨莲小声问。
“等会儿再送。”上官婉儿的声音平静如水,“让他们再待一会儿。”
“嗯。”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婉儿姐,”张雨莲忽然说,“你不难过吗?”
上官婉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难过。”她说,“因为我知道,他对翠翠说的那些话,迟早也会对我们说。或者,不说也无所谓。”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雨莲,你知道吗?刑部办案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找不到证据,而是证据太多,多到让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上官婉儿转过头,月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两颗沉在水底的珍珠,“我们三个人对陈明远的感情都是真的。他对我们的感情也是真的。这就够了。至于最后会怎样——那是月亮该操心的事,不是我们。”
张雨莲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来自两百多年前的女人,比任何一个现代人都要通透。
“走吧。”上官婉儿轻轻推了她一下,“去把药热一热,该给他送过去了。”
“好。”
月光下,两个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而在远处的另一座帐篷里,和珅放下手中的茶杯,对身边的随从低声说了一句话:
“去查,陈明远的底细。往深里查。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随从应声而去。
和珅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嘴角微微翘起。
“陈明远,”他喃喃自语,“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月光无言,只有风声呜咽着掠过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