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萨珊谋,雷霆报(2 / 2)
“是!”
尸体被堆成小山,浇上火油,点燃。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尸体烧焦的臭味,在戈壁滩上弥漫。
赵破虏拨转马头,带着五百骑兵,如来时一样,消失在茫茫戈壁中。
第三条商路,又称“南道”,出萨珊南部港口霍尔木兹,经坎大哈,过开伯尔山口,入西域。这条路最远,也最热,要穿越沙漠,但也是走私贩子最常走的路——从这里可以避开萨珊官府的盘查。
一支由萨珊官员暗中操控的走私商队,正在沙漠中艰难跋涉。他们运的不是寻常货物,而是五十名从各地掳来的少女,准备卖到西域做奴隶。此外,还有二十箱来自大食的鸦片膏,这东西在西域贵族中很受欢迎,利润极高。
护卫这支商队的,是五十名雇佣兵,来自不同的部落,都是为了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但他们遇到的,是阿史那沙。
阿史那沙没有带太多人,他只带了三十个手下。但他这三十人,全是他从突厥部落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个个能在马上开弓,百步穿杨。
他们没有靠近,而是在一里外就停下,张弓搭箭。
三十张强弓,三十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商队的驼队和车辆上。
骆驼受惊,四处狂奔,冲乱了商队的阵型。车辆起火,浓烟滚滚。雇佣兵们乱作一团,有的去救火,有的去追骆驼,有的站在原地大喊大叫。
阿史那沙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打了个呼哨,三十人如同三十头猎豹,冲向乱成一团的商队。他们不用刀,不用矛,只用一种特制的套索——牛皮编织,前端有活扣,一甩出去,就能套住人的脖子,然后一拉,颈椎断裂,当场毙命。
三十个套索,套向三十个雇佣兵。
咔嚓、咔嚓、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清脆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到一刻钟,五十名雇佣兵,全部被套断脖子,倒地身亡。那些走私贩子吓得跪地求饶,但阿史那沙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三十把弯刀举起,落下。
走私贩子全部被杀,一个不留。
阿史那沙走到那些关着少女的笼子前,用弯刀劈开锁。笼子里的少女们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这些蒙面人。
“你们自由了。”阿史那沙用生硬的萨珊语说,“往东走,三十里外有绿洲,那里有水,有吃的。”
少女们愣了片刻,然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声。她们爬出笼子,朝着东方,跌跌撞撞地跑去。
阿史那沙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沙丘后,然后转身,走到那二十箱鸦片膏前。
“烧了。”他说。
火把扔下,黑色的膏体剧烈燃烧,冒出浓烈的、甜腻的、令人作呕的烟。
阿史那沙带着手下,骑着骆驼,消失在沙漠深处。
这一夜,三条商路,十七支萨珊商队被截杀。有王室的,有贵族的,有官员的,有走私的。货物被抢掠一空,护卫全部被杀,尸体被扔在路边,任由风吹日晒,野兽啃食。
消息传开,萨珊的商人们吓破了胆。他们聚集在商会议事厅,一个个面如土色,议论纷纷。
“不能走了!这路不能走了!”
“我三支商队,全没了!全没了啊!几百匹骆驼,几千两银子的货,全没了!”
“我的商队倒是回来了,可护卫死了一大半,货丢了一半,这买卖还怎么做?”
“听说都是马贼干的,可什么马贼有这么厉害?王室的禁卫军都打不过?”
“我看不像马贼,马贼抢了货就走,哪有全杀光的?这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会不会是……大胤人?”
最后这句话,让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恐惧。
大胤人。
是啊,除了大胤人,还有谁有这么大本事,一夜之间袭击三个边境哨所,一天之内截杀十七支商队?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萨珊作对?
可是,没有证据。
那些袭击者来无影去无踪,不留活口,不留痕迹。现场只有尸体,只有血迹,只有烧毁的货物。没有旗帜,没有令牌,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是大胤人干的,可没有证据,萨珊朝廷就不能公开指责,就不能以此为借口开战。
这是阳谋。赤裸裸的、狠毒的、让你明知道是谁干的却无可奈何的阳谋。
商人们沉默了。许久,一个年长的商人颤巍巍站起来,说:“罢了,罢了,这生意,不做了。命要紧,钱没了还能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对,不做了!”
“回家,回家!”
商人们一哄而散。从这一天起,萨珊通往西域的三条商路,彻底断了。再也没有萨珊商队敢走这条路,再也没有西域商人敢跟萨珊人做生意。
萨珊的香料、宝石、地毯,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急需的粮食、布匹、药材,运不进来。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商路被截断的同时,萨珊东部山区,三大部落——乌孙、月氏、羌戎,也收到了来自“朋友”的礼物。
阿史那沙亲自带队,五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开进乌孙部落的营地。
乌孙部落聚居在天山南麓的河谷中,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男女老少皆可骑马射箭。他们与萨珊朝廷打了上百年,时叛时降,是萨珊东部最大的心腹之患。
乌孙首领叫骨力,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满脸横肉,独眼,另一只眼是在十年前与萨珊官军作战时被射瞎的。他听说有大胤使者来访,本不想见——乌孙人与大胤从无往来,他信不过这些南人。
但当他看到那五十辆大车上装载的东西时,独眼里瞬间放出光来。
第一车,是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堆得跟小山一样。
第二车,是盐巴。在草原上,盐比金子还珍贵。
第三车,是茶叶。黑茶、绿茶、砖茶,都是草原人最爱的。
第四车,是布匹。绸缎、棉布、麻布,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五车到第十车,是武器。弯刀、长矛、弓箭、盾牌,全都是崭新的,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第十一车到第二十车,是铠甲。皮甲、锁子甲、甚至还有几副铁甲,那是草原上想都不敢想的宝贝。
第二十一车到第五十车,全是金银。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装在箱子里,一箱一箱,晃得人睁不开眼。
骨力的呼吸粗重起来。他走到一辆车前,拿起一把弯刀,抽出刀鞘。刀身雪亮,刀锋锐利,轻轻一挥,能将羊毛斩断。他又走到另一辆车前,拿起一副锁子甲,足有二十斤重,但编织细密,防护极佳。
“这些……”骨力的声音有些发颤,“都是给我们的?”
阿史那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流利的突厥语说:“是,都是给你们的。粮食,够你们全族吃一年。盐巴,够你们用三年。茶叶,够你们喝五年。武器铠甲,够你们武装五千勇士。金银,够你们买下整个天山南麓的牧场。”
骨力的独眼死死盯着阿史那沙:“条件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草原上的汉子都懂。
阿史那沙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条件很简单:往死里打萨珊人。打下一个城池,赏金翻倍。杀掉一个萨珊将领,赏金再翻倍。如果你们能攻下萨珊东部重镇木鹿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大胤皇帝陛下,亲自封你为乌孙王,世袭罔替,永镇天山。”
骨力的呼吸,骤然停止。
乌孙王。
世袭罔替。
永镇天山。
这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响。
乌孙人跟萨珊打了一百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就是为了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能堂堂正正地称王,不用再被萨珊人赶来赶去,像狗一样活着吗?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骨力的独眼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野心,是欲望,是压抑了百年的仇恨。
“此话当真?”他的声音嘶哑。
阿史那沙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扔给骨力:“这是大胤皇帝陛下的亲笔诏书,盖着传国玉玺。你自己看。”
骨力接过绢帛,展开。他虽然不认得汉字,但认得那方大印——赤红如血,威严如天。他曾在萨珊的国书上见过类似的印章,那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玉玺。
他的手,颤抖起来。
“萨珊人抢了我们最肥美的牧场,杀了我们无数勇士,把我们的女人抢去做奴隶,把孩子抓去当炮灰。”骨力缓缓抬起头,独眼里满是血丝,“这个仇,我们乌孙人记了一百年。现在,报仇的时候到了。”
他转身,面对身后数千乌孙勇士,举起手中的弯刀,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勇士们!大胤的朋友,给我们送来了粮食,送来了盐巴,送来了茶叶,送来了武器,送来了金银!他们要我们做一件事——杀萨珊狗!”
“杀萨珊狗!杀萨珊狗!杀萨珊狗!”
乌孙勇士们举着刀枪,疯狂呐喊,声震山谷。
“打下木鹿城,大胤皇帝封我为乌孙王!到时候,天山以南,都是我们的牧场!我们的女人孩子,再也不用东躲西藏!我们的牛羊,可以尽情地吃草!”
“乌孙王!乌孙王!乌孙王!”
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骨力转身,看向阿史那沙,重重一点头:“回去告诉大胤皇帝,乌孙人,从今天起,就是大胤最忠诚的朋友。萨珊人的血,将染红天山的雪!”
同样的一幕,在月氏部落,在羌戎部落,同时上演。
阿史那沙用同样的说辞,同样的礼物,点燃了这三个部落压抑了百年的仇恨和野心。
月氏首领多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平日里走路都要拄拐,但看到那些武器金银时,眼睛亮得像年轻人。他当场下令,集结全族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总共八千人,即日开拔,攻打萨珊东部边境的贸易重镇碎叶城。
羌戎首领赫连铁,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勇武过人,但一直苦于没有足够的武器和粮食,无法与萨珊官军正面抗衡。现在,有了大胤的支持,他当场点齐五千骑兵,星夜奔袭萨珊东部军区大营。
三大部落,总共两万三千人,如同三把尖刀,从三个方向,狠狠插向萨珊东部。
而萨珊东部军区,刚刚因为三个哨所被毁、十七支商队被截杀而焦头烂额,根本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后面。
三日后,碎叶城被月氏部落攻破。
月氏人骑着马,挥舞着大胤提供的弯刀,冲进碎叶城。守城的一千萨珊官军,根本没想到这些“蛮子”敢攻城,更没想到他们装备如此精良——清一色的新式弯刀,牛皮盾牌,甚至还有攻城梯。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碎叶城守将战死,守军溃散,月氏人占领了这座贸易重镇。他们在城里烧杀抢掠,将萨珊官员全部吊死,将萨珊商人的店铺洗劫一空。堆积如山的货物——粮食、布匹、瓷器、茶叶,全部成了月氏人的战利品。
多铎站在碎叶城的城楼上,望着城内冲天的大火和浓烟,老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他想起三十年前,萨珊人攻破月氏部落,杀了他的父亲,抢走了他的妹妹。三十年了,这个仇,今天终于报了。
“传令,”他沙哑着嗓子说,“把萨珊人的脑袋砍下来,筑成京观,就堆在城门口。让所有萨珊人看看,反抗月氏人的下场!”
“是!”
同日,萨珊东部军区大营遭到羌戎骑兵突袭。
赫连铁带着五千骑兵,如同旋风般冲进大营。萨珊官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赌钱。等他们拿起武器时,羌戎人的弯刀已经砍到了脖子上。
大营里一片混乱。萨珊官军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赫连铁一马当先,手中弯刀左劈右砍,所过之处,人头滚滚。他专门找军官杀,杀一个,就吼一嗓子:“又杀一个萨珊狗官!”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东部军区大营的三千守军,被杀了两千,逃了一千。大营被焚毁,粮草被抢走,军械库被搬空。赫连铁一把火烧了大营,然后带着抢来的物资,扬长而去。
东部军区守将阿什坎,当时正在木鹿城开会,商量如何应对哨所被袭、商路被断的事。听到大营被袭的消息,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来,当场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又一个噩耗传来:乌孙部落两万大军,兵临木鹿城下。
木鹿城是萨珊东部第一重镇,城高池深,驻军五千,粮草充足,按理说守上三五个月不成问题。但问题是,守城的副将是阿什坎的小舅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靠着姐姐的关系才爬上这个位置。他听说乌孙人两万大军攻城,吓得魂飞魄散,第一反应不是守城,而是逃跑。
他带着亲兵,打开西门,想趁夜溜走。结果被乌孙人的探子发现,一顿乱箭射成了刺猬。主将一死,守军群龙无首,顿时大乱。乌孙人趁机猛攻,只用了半天,就攻破了木鹿城。
骨力骑着马,踏进木鹿城的城门。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踏进萨珊人的城池,看着那些高大的建筑,整齐的街道,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抢!”他拔出弯刀,指向城内,“金银、粮食、布匹、女人,能抢的都抢走!抢不走的,烧掉!”
乌孙人像蝗虫一样冲进木鹿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城内五万百姓,一夜之间,死了两万,剩下的全成了奴隶。木鹿城三百年的积累,被洗劫一空。宫殿被焚毁,寺庙被推倒,学堂被砸烂。这座萨珊东部最繁华的城池,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消息传到泰西封,萨珊朝廷震动。
短短半个月,东部边境十二个哨所被毁三个,三条商路全部断绝,碎叶城、木鹿城两座重镇沦陷,东部军区大营被焚,五千守军全军覆没。三大部落叛军势如破竹,已经逼近东部第二重镇赫拉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