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亲爱的,你不要担心(再续·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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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梅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阿妹。这个称呼,只有老家的人才会这么叫。她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是谁。这个声音她不认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没说话。
“阿妹,我是你嫂嫂。”
嫂嫂。
红梅的手开始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嫂嫂。走的时候太小,家里的事记不太清了,哥有没有娶媳妇,她不知道。
她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床头。小年躺在她旁边的被窝里,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被角,嘴巴微微张着。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台灯,灯光黄黄的,照在小年脸上。
常松坐在床尾,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红梅没看他。她低着头,盯着床单上深浅不一的格子纹路。
“你哥他……走了。肝癌。去年的事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有风声,还有远远的鞭炮声。
红梅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走的时候,眼睛闭不上。我问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他说,找到阿妹。一定要找到阿妹。”
红梅的眼泪下来了。没有声音,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
二十四年的失散,换来一通电话;一通电话,却只够说一声“走了”。生离与死别,原来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手机屏幕——这边是呼吸尚存的热气,那边是黄土已凉的尘埃。
小年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哼了一声。红梅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他的脸。
“你哥在的时候,也找过你。”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有吸气的声音,“可他身体一直不好,我们光顾着给他看病,就耽误了。你哥走了以后,我找了你半年。从云南到安徽,到处问,到处跑。”
红梅的嘴唇在抖。
“我去过小沟村,去过你待过的地方。人家说你早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我又到处问,问了好多好多人,最后问到田家庵。”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很响。
“我在老家报了案,老家的警察帮我查到你可能在淮南。我拿着地址来这边,淮南的警察同志又帮我查到了你的号码。老家的、这边的,两边的警察都帮了忙,折腾了大半年,才找到你。太不容易了。”
说到这里,电话那头的声音碎了,哭了出来。
红梅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堵住了,眼泪一直流。常松从床尾挪过来,揽住她肩:“怎么了?谁的电话?大过年的,不哭。”
“你两个姐姐……也走了。一个是前年,一个是去年。都是生病。”
红梅已经记不清姐姐们的脸。走的时候太小,连哭都没学会。可此刻,那些模糊的影子从记忆最深处浮上来,站在她眼泪的尽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皮底下挤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血缘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你可以不认识一个人,却可以为她流干眼泪。
“现在家里……就剩我了。”
一个“剩”字,道尽了多少离散。一个家族像一棵树,枝丫被岁月一根根砍断,最后只剩下的那一截根,孤零零地埋在土里,还要拼命发芽,去寻找那些已经飘远的落叶。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压着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阿妹,我今天就不去找你了。太晚了。大过年的,不好。你也不要过来接我。我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明天一早我去找你。我今天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我来了。”
红梅的嘴唇在抖。她咬住下唇,开口了,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接。”女人的声音哑了,“你明天一早再来接我吧。我住火车站旁边,地方偏,你不好找。太晚了,挂了。”
电话断了。嘟嘟嘟的忙音。
常松的手顿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就那么看着红梅,脸上带着惊愕。
红梅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攥在手里,搁在膝盖上。她没动,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手机。屏幕暗了。
常松开口:“红梅。”
红梅没应。
“谁的电话?”
红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
“常松,我嫂子从云南来了。”
常松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嘴角往上翘。
男人的兴奋分两种:一种是看见女人的身体,一种是看见老婆的娘家人。前者硬的是下半身,后者硬的是腰杆子。
——手从她后背收回来,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
“真的?”
红梅点头。
常松站起来,声音都变了,带着笑:“行行行,那我现在就去接!她在哪?我现在就去!”
他说着起身就要去拿外套,手已经伸到衣架上了。
红梅拉住他的手腕:“不用了。她说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再去接。她已经在旅馆住下了。”
常松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那也行,明天一早我去接。你告诉我地址,我明天天一亮就去。”
红梅把地址说了一遍。常松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支笔,撕了一张日历纸,把地址记下来,折了两折,揣进裤兜里。
他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红梅,嘴角还翘着:“你嫂子来了,好事。明天我去接,接到家里来过年。”
红梅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这次不是哭,是笑。眼泪和笑一起出来的。
常松伸手,用拇指擦她脸上的泪,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别哭了,”他说,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大过年的,不兴哭。娘家来人了,该高兴的事。”
红梅点头,眼泪还在流。
小年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小腿蹬了一下被子,把被角蹬开了。常松伸手把被子掖好,拍了拍小年的屁股。小年没醒,吧嗒了一下嘴,又睡过去了。
“哥,你睡了没?”
杜森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
杜凯闭着眼:“睡了。”
“睡了还能说话?”
“梦游。”
杜鑫翻了个身,面朝杜森:“你刚才笑什么呢?”
杜森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嘴角还翘着:“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不能说。”
杜鑫踹了他一脚。
杜森笑着躲,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被子是碎花的,粉底蓝花,裹在他身上。
杜鑫又踹了一脚。
“出来。”
“不出来。”
“你出不出来?”
杜森被杜鑫一把揪住被子角,连人带被子翻了个个儿,脑袋磕在杜凯腿上。杜凯睁开眼,一巴掌拍在杜森后脑勺上。
杜森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着:“哥,老二打我。”
杜凯闭着眼:“打得好。”
杜鑫在旁边笑,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枕头上。
安静了几秒。
杜森又把脸埋进枕头里:“哥,我跟你说个事。”
杜凯没睁眼:“说。”
“我好像喜欢一个人。”
杜鑫的眼睛睁大了。
杜凯睁开一只眼,看了杜森一眼,又闭上了。
“谁?”杜鑫问。
杜森没说话,把脸埋回去了。
杜鑫从被子上爬过去,用胳膊肘捅他:“谁?你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