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蜘蛛网电路·一步一步来(1 / 2)
1997年9月16日星期二农历八月十五天气:晴转多云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已经画好了一个电路图。
不是牛老师画的,是昨天的值日生留下的?不对,那图太复杂了——六个电阻,串在一起,并在一起,还有两条交叉的导线,像蜘蛛网。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头已经开始大了。
晓晓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盯着那个图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用一根蓝色的发圈绑着。
“你来了?”她没回头,还在看图,“这个图你看了吗?”
“看了。”我在她旁边坐下,“头大了。”
“我也是。”她叹了口气,用手指在桌上画那个图,“R?和R?串联,然后和R?并联,再和R?、R?、R?……我数不清了。”
“等牛老师讲吧。”
“嗯。”她点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
第一节课是物理。
牛盾老师走进教室,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图,推了推眼镜:“哟,这图谁画的?比我画得还乱。”
全班笑成一片。王强在后排喊:“牛老师,这是您自己出的题!”
“我出的?”牛老师凑近看了看,“哦,还真是我出的。不好意思,我昨天喝了两杯茶,手抖了。”
他又推了推眼镜,在图上标出每个电阻的阻值:R?=2Ω,R?=3Ω,R?=5Ω,R?=4Ω,R?=6Ω,R?=10Ω。
“求A、B两点之间的总电阻。”
他转过身,看着我们说:“这种题,是电学的基础题,也是高考的必考题。看起来复杂,但一步一步来,就不难。”
牛老师在黑板上一步一步画,R?和R?串联成5Ω,再和R?并联成2.5Ω,再和R?串联成6.5Ω……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像剥洋葱的皮,一层一层往下掉。最后算出来10.25Ω。我跟着他的思路,居然听懂了。
他算完之后,忽然停下来,看着王强:“强子,你听懂了没有?”
王强坐在座位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缺氧的鱼。
“强子?”牛老师又叫了一声。
王强回过神来,大声说:“懂了!”
“那你上来算一遍。”牛老师指了指黑板。
王强的脸一下子白了,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手在抖。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字,又擦掉,又写了几个,又擦掉。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掉在他的袖子上。
“R?和R?……串联,等于……5Ω。”他写了一个“5”。
“然后呢?”牛老师问。
“然后和R?……并联……”他写了“1/5+1/5=2/5”,然后停下来,扭头看牛老师,“2/5的倒数是多少?”
“你觉得呢?”牛老师不答反问。
“5/2?”王强试探着说。
“2.5。”牛老师点点头,“写上去。”
王强写下“2.5”,然后继续往下算。算到R????的时候,他卡住了,粉笔停在黑板上,半天没动。
“R????等于多少?”牛老师问。
“6.5?”王强不确定地说。
“对,写。”牛老师笑了,“你这不是会吗?再往下。”
王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算。算到最后,他写了一个“10.25”,然后回过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牛老师。
“对了。”牛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子,你不是不会,你是太紧张。一紧张,脑子就短路了。”
“短路?”王强愣了一下,“那我不是烧了?”
“没烧,就是断路了。”牛老师笑了,“回去多练几道,把路接通,就好了。”
“牛老师,”王强忽然问,“那要是脑子接不通怎么办?”
“接不通?”牛老师想了想,“那就找个人帮你接。贾永涛不是现成的吗?”
贾永涛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我教过他。他问我电压是什么,我说是电势差。他问我电势差是什么,我说是电位差。他问我电位差是什么,我说是电压。然后他说——‘那电压到底是什么?’”
全班笑得直拍桌子。王强挠了挠头:“那电压到底是什么?”
贾永涛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牛老师笑得弯了腰:“强子,你别问了,再问贾永涛就真哭了。”
“这种题,看起来复杂,但一步一步来,就不难。”牛老师转过身,看着全班,“先找串联,再找并联,一层一层地化简。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开,最后就剩一个数。”
他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剥洋葱法。
我在笔记本上把那四个字抄下来,又画了一遍那个图,一步一步地跟着推。
下课铃响了,牛老师收起课本:“今天讲的这种题,回去再做三遍。明天小测验。”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但我没觉得怕。剥洋葱法,一步一步来,就不难。
第二节课是英语,继续讲定语从句。
梁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句子:Thefactorywherehisfatherworksistheeastofthecity.
“这个句子,wherehisfatherworks是定语从句,修饰thefactory。where在从句中作地点状语。”
她又写了一个:Istillreberthedaywhenwefirstt.
“when在从句中作时间状语。”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列出关系副词的用法:where(地点)、when(时间)、why(原因)。
我在笔记本上把那个表格抄了一遍,又默背了一遍。
晓晓在旁边小声问:“你背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说。
“那你说说,where和when的区别?”
“where指地点,when指时间。”我答道。
“那这句呢?”她在草稿纸上写:Thisisthehoe___Ilivedtenyearsago.
“填where。”我说。
“对了!”她笑了,“你英语也进步了。”
“那是当然。”
她摇摇头:“你什么都进步了。”
“都是你教的,我哪敢不好。”我说。
她笑了:“每次都这一句。”
第三节课下课,我去交英语作业。回来的时候,看见王强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串联……并联……串并……连串……”
贾永涛在旁边看他,推了推眼镜:“强子,你在念经呢?”
“我在背公式!”王强抬起头,一脸苦相,“涛哥,你说这电阻,它为什么要串联呢?串在一起不嫌挤吗?”
贾永涛想了想:“电阻串联是为了分压。”
“分压?”王强挠了挠头,“分什么压?压岁钱?”
贾永涛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不是压岁钱!是电压!”
“电压也能分?”王强瞪大了眼睛,“电压又不是馒头,怎么分?”
“电阻大的分到的电压就多。”贾永涛耐着性子解释。
“那电阻小的呢?”
“分到的少。”
王强沉默了三秒,忽然一拍桌子:“我懂了!就像食堂打饭,碗大的多打,碗小的少打!”
贾永涛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比喻,倒也形象。”
我在旁边听得直乐:“强子,你这脑子,用来学物理可惜了。”
“那用来干嘛?”
“用来发明新菜谱。”
王强瞪了我一眼:“去去去,你物理才考82分,还没我进步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