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寂静的迴响(2 / 2)
四、空荡的冰场
一周后,顾西东回到国內。
北欧的疗养院他跑了五家,从芬兰跑到瑞典,从瑞典跑到挪威。
每一家都说“没有这个患者”,每一家都拒绝提供更多信息。
渡鸦的线索断了。
那个神秘的亚洲女性患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坐在空荡的体育馆冰场边,看著面前的冰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五年前,他在这里训练,她突然出现,站在观眾席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滑过去问她找谁,她说“找你”。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盯了他三个月。
现在,这里空无一人。
冰面被重新浇过,平整得似一面镜子,反射著头顶稀疏的灯光。
没有刀痕,没有血跡,没有那些燃烧过的证据。一切都像没发生过。
但发生过。
他伸出手,摸上冰面。
凉意从指尖窜上来,沿著手臂爬进心里。
冰面在掌心下微微融化,留下一小片水渍。
“我跳完了。”
他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很轻,很单薄。
“你……看到了吗”
只有回音。
他的声音撞在远处的墙上,弹回来,又撞回去,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他看著冰面,看著那片他摸出来的水渍,慢慢凝结成一层薄冰。
突然想起凌无问说过的一句话:
“冰面不会说谎。”
他低头,额头抵在冰面上。
很凉。凉得让人清醒。
他闭上眼睛,听见冰面深处细微的崩裂声。
那是冰层在温度变化下自我调整的声音,也是他心里某些东西正在裂开的声音。
5
三天后,顾西东接到一个电话。
號码是挪威的,陌生。
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会掛断。
然后一个女人开口,英语带著北欧口音:
“您是顾西东先生”
“是。”
“我来自奥斯陆的『极光疗养院』。关於您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顾西东的手开始抖。
“她一周前醒了。”
他握著手机,说不出话。
“但她要求我们不要联繫任何人。她说她需要时间。她说——”女人停顿了一下,“她说,她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她现在怎么样”
“还在康復中。她的身体损伤很严重,排异反应、神经损伤、药物后遗症。但她醒了。而且她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沉默了几秒。
“她在学走路。”
顾西东的眼泪涌出来。
他靠在墙上,听著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先生,她要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告诉他,我跳完了。现在,该学走路了。』”
电话掛断。
顾西东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听著忙音。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金色的光照进房间,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没干的泪痕上。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著那片光。
然后他笑了。
哭著笑了。
6
之后的日子,他不再找了。
他知道她在哪儿,知道她活著,知道她在学走路。这就够了。
他重新开始教课。
冰场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个变成几十个,从几十个变成上百个。
冰刃基金的援助项目扩展到七个国家,受害者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都得到了赔偿和医疗支持。
凌无风在康復中心学习用假肢行走,每天摔无数次,每天爬起来。
林小满拄著拐杖来上课,她滑得越来越稳,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渡鸦继续追查那些还没落网的人,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进监狱。
只有他,每天傍晚坐在冰场边,看著孩子们滑行。
有时候他会想起她。
想起那个暴雨夜的吻,想起冰房雪夜的舞,想起极光下的凝视,想起表演赛那天她看他的眼神。
然后他会低下头,摸著冰面,轻声说一句话:
“我等你。”
冰面不会回答。
但每一次,他都能听见冰层深处细微的崩裂声。
那声音像是在说:她在。
她在学走路。
她在回来的路上。
她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而他,只需要等。
继续等。
一直等。
等到冰刀再次划过冰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