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靥(五)(1 / 2)
“第二榴,今夜酉时来取。”胭脂娘子袖袍一挥,籽窖的景象开始模糊,冰壁上的笑靥渐渐淡去,“记住,炼色期间,不得离开榴靥巷。巷中的‘籽鬼’们,已尝到你的味道,它们会循着你的笑温而来。”
阿榴被一股甜风推出门外。回头时,那扇黑暗之门已消失不见,眼前仍是倒悬空心石榴皮的巷口。胭脂雾涨缩的节奏已恢复正常,但皮身却透出淡淡的暖光,仿佛内里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嗬嗬”的笑声也变得低沉,如人在梦中呓语。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颊,那丝胭脂色没有褪去,反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第二夜,酉时。
长安城暮色四合,西市华灯初上,丝竹声、叫卖声、酒肆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可榴靥巷周围依旧空寂,仿佛热闹到这里就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只有倒悬的空心石榴皮,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胭脂色光泽,皮内的雾气涨缩得愈发缓慢,像是在积蓄力量。
酉时整,胭脂雾忽然停止涨缩,静止了三息后,皮身猛地一震,喷出一股浓郁的酒香,那酒香醇厚,却带着一丝甜腥,吸入肺腑,让人头晕目眩。香气触及巷壁,石榴皮墙再次蠕动开来,露出那扇熟悉的黑暗之门,门中央的冰石榴颤动得愈发剧烈,籽内的光芒闪烁不定。
阿榴踏入其中。
这一次,籽窖内的景象又有不同。窖中央的冰案旁,多了一方冰台,台上平放着一柄刀。那刀身长七寸,宽仅一指,薄如蝉翼,通体透明如冰,唯有刀脊处生着一排倒钩,钩孔细如发丝,孔内有胭脂色的液体缓缓流淌,似血非血。刀未出鞘,却自发地发出“嗡嗡”的鸣响,声如万千籽粒相撞,清脆中带着一丝杀意。
胭脂娘子立于冰台旁,那线唇缝在幽红光下泛着胭脂光泽,她的籽丝半臂上,冰蚕丝内的石榴汁流动得愈发急促,籽虫也变得躁动不安,在丝中快速爬行。
“第二榴:新血。”胭脂娘子的声音比前一夜更冷,甜腻中带着一丝决绝,“以此刀割你最疼的那处。要割得深,见血不见籽。若你发出半点声响,便会前功尽弃,沦为这冰台的祭品,你的笑机将永世被锁在刀中,为我炼色。”
阿榴缓步走到冰台前,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刀柄冰凉刺骨,一股寒意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全身,却又在中途转为炽热,仿佛有一团火在她的手臂中燃烧。她凝视着刀身,倒钩孔内的胭脂色液体流动得愈发急促,孔中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那是无数细小的冰虫,通体透明,唯有一对赤目,正顺着孔壁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最疼的那处……
阿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颊深处。那是师父埋入“籽种”的位置。十年前,师父以特制的冰针刺穿她的颊肉,将包裹着笑机的籽种埋入肌理深处。过程极其痛苦,冰针入肉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颊部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冻结,疼得她浑身颤抖,却一声未吭,只因师父说:“欲承千笑,先忍一灼。此种种下,你与籽同寿,亦与籽同寂。”
籽种离体后,那个位置便留下了一个空洞。每夜渗出的滚烫汁液,便是从空洞中滋生,那疼痛,比刀割更甚,比火烧更烈,是深入骨髓的、日夜不休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