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靥(五)(2 / 2)
阿榴反手,将刀尖对准了左颊的空洞。
刀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阿榴浑身一颤,险些将刀扔在地上。那疼痛比往日更甚,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她的皮肉,又像是有无数籽虫在啃噬她的骨血。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中的刀,缓缓刺入空洞之中。
痛楚如潮水般涌来,不是锐利的刺痛,而是缓慢的、钝重的、仿佛有东西从骨髓深处被熔化的痛。她眼前发黑,冷汗浸湿了罗裙,顺着大腿流到地上,在冰面上凝成细小的冰珠。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却不肯发出半点声响——她不能输,她要找回自己的笑机,要还那些失靥者一个公道。
血顺着刀背,缓缓流下,流入了倒钩孔中。
诡异的是,血并未滴落,反而被倒钩孔吸入。每吸一滴血,孔内的冰虫便赤红一分,刀身的鸣响也愈发急促。血越涌越多,渐渐在刀身上凝成一艘小舟的形状——舟身透明如冰,舟内却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是师父的身影。
人影穿着尚食局靥官的服饰,背对阿榴,正低头榨取着什么,身前的玉碗中,盛着暗红色的靥膏,正是“千籽榴靥”的颜色。阿榴想喊,想问问师父,当年为何要传她缠花术;想问问他,是否知道血竭粉的存在;想问问他,小籽如今身在何方;想问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有今日的遭遇……
可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人影缓缓转过身来。阿榴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看清了,人影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细细的唇缝——和胭脂娘子一模一样。
“嗡——”
鬓刀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倒钩孔中迸出无数道胭脂色的冰刺,刺穿了血舟,人影瞬间破碎,化作漫天的血雾。血雾未散,反而凝聚在一起,被刀身彻底吸收。整柄刀,瞬间变成了明艳的胭脂色,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却又散发着甜腻的酒香,刀身的冰虫也停止了蠕动,化为一道道赤色的纹路,印在刀背上。
胭脂娘子伸出冰瓷般的左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刀身。
“滋滋”的声响中,刀身上的血色被吸入她的指尖,顺着手臂,蔓延到她的籽丝半臂上,在半臂上晕开一片胭脂纹路,如晚霞映酒,美得妖异。她另一只手,取出昨夜炼成的“无靥”粉,将指尖的血色,缓缓注入粉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