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忧国忧民八皇子，优柔寡断李隆基？（2 / 2）
若换作以前，只怕是早就狮子大开口，要这要那了。
现在竟然学会了推辞，学会了谦虚，真是不容易啊。
不过，他心里虽然欣慰，但面上却还是板着脸，做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呵斥道：“合着朕刚才说了那么多，都白说了是吧？还是说你个逆子，打算让朕背上一个赏罚不明，苛待功臣的名声？”
李隆基这话一出，李琚立刻就意识到火候差不多了，在演下去，就该用力过猛了。
于是，他赶忙朝着李隆基深深一揖，连声请罪道：“父皇误会儿臣了，儿臣方才此言，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绝无半分违逆父皇之意，还请父皇明鉴！”
李隆基闻言，面色这才稍缓，冷哼了一声道：“谅你也不敢。”
李琚则立刻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憨直：“父皇圣明，儿臣自是不敢欺瞒父皇，但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父皇非要赏儿臣点什么，那儿臣要是再推辞，就是不孝了。”
听见这话，李隆基的脸色总算好看起来，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而李琚见铺垫也铺垫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卖关子，再次嘿嘿一笑道：“说起来，儿臣还正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父皇可否应允？”
听见“不情之请”四个字，李隆基顿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方才还以为这小子是转了性子呢，现在看来，原来是还憋着大呢。
他靠在龙椅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琚问道：“你的不情之请，该不是要为老二和老五那两个逆子求情吧？”
谁料，李隆基话音刚落，便见李琚拨浪鼓似的摇头。
连声否认道：“父皇误会儿臣了，太子二兄与鄂王五兄被禁足东宫，乃是咎由自取。父皇让他们禁足，那也是为了他们好，是在借此教导他们规矩和分寸。儿臣岂敢坏了父皇的苦心？”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半分没有拖泥带水，更是半点没有替太子二人开脱的意思。
“朕的苦心？”
李隆基听见李琚的否认，却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随即眼中再次浮现一抹审视，冷声问道，“你当真觉得，朕这么做，是在教导他们规矩和分寸？”
李琚听见这话，脸上则是立刻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茫然之色，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李隆基看着他一脸茫然和求知的表情，眼中审视之色顿时更浓几分。
但他盯着李琚看了半晌后，最终也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重新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轻轻颔首道：“行了，闲话少说，先说说你的不情之请吧。”
李琚闻言，瞬间心头一松。
随即，也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当即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着李隆基，正色道：“父皇容禀，儿臣的不情之请，便是想请父皇下诏，召张相九龄还京！”
“嗯？”
听见这话，李隆基顿时一愣。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李琚，周身的帝王威压瞬间倾泻而出。
冷冷地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琚见他突然变脸，也没有半分惧色。
只是坦诚地与李隆基对视着，平静道：“儿臣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是请父皇召张相还京嘛，不知父皇可否应允？”
李隆基听见这话，再看着李琚一脸坦诚的模样，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一双深邃的眸子，如同寒潭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李琚，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几个洞来。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给了这小子一个讨赏的机会，他竟然敢提出这么个石破天惊的要求。
而李琚，则依旧是那副坦诚的样子，没有半点心虚地与李隆基对视着。
父子二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整个大殿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李隆基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压着胸中的怒意，冷冷地问：“理由呢？”
听见李隆基没有一口拒绝，反而询问起了理由，李琚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喜。
果然，又被李林甫算到了！
李林甫早就说过，李隆基绝不会一口回绝这个提议。
因为对于李隆基而言，张九龄纵然与东宫走得近，可终究是忠臣，是能稳住朝局的人。
只要他能说出足够打动李隆基的理由，这件事，就有成的可能。
于是，他也不卖关子，当即正色道：“回父皇，儿臣之所以想请父皇召张九龄回京，并非为了一己之私，更不是为了东宫旧部，而是为了父皇，为了我大唐的江山社稷。”
他先是一句话定了调子，彻底撇清了自己与东宫的勾连。
这才继续说道：“父皇，如今朝堂之上，是什么局面，您比儿臣更清楚，说是人人自危也不为过。那些官员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连正常的政务都快推不动了。”
“当然，儿臣也知道，父皇这么做，是为了整肃朝纲，清除奸佞。”
“可朝堂之事，从来都讲究一个平衡。如此一直动荡下去，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那些惶惶不安的官员，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若无人安抚，早晚会出乱子。”
李隆基听完这话，不由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反驳。
因为李琚说的，确实是实情。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波，确实太大了。
而李琚见他没有反驳，心中也是顿时有了底气，当即继续道：“而张九龄，不仅是我大唐文宗，更是天下清流官员与读书士子心中的定海神针。”
“只要父皇下诏召他回京，那些惶惶不安的清流官员，那些心向大唐的寒门士子，立刻就会安定下来。朝堂上失衡的局面，也能立刻被扳回来。”
“这于父皇掌控朝局，于大唐社稷稳定，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李琚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句句都落在了实处，没有半句虚言。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脸上的阴沉之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几分，显然是听进去了。
而李琚见他已经听进去了，也开始了最后的陈述：“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九龄乃是天下文宗，是无数读书人的榜样。父皇当年准他辞官归乡，天下士子虽嘴上不说什么，但心中也难免有憾。”
“而父皇今日若能不计前嫌，下诏召他回京，天下人必定会称赞父皇胸襟广阔，求贤若渴。如此，这收拢的，便是天下士子之心，更是我大唐的百年根基！”
一番话说完，李琚再次对着李隆基深深躬身，朗声道：“父皇，儿臣所言，句句皆是肺腑，没有半分私心。”
“召张九龄回京，于父皇而言不过是一纸诏书，可于我大唐而言，却是能安朝堂、稳社稷、收民心、固根基的大好事。还请父皇三思！”
随着李琚话音落下，大殿之内，顿时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而龙椅上的李隆基，脸上的怒意亦是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索。
因为李琚的这番话，可以说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当然知道，如今的朝堂已经失衡，武家与寿王的势力太过膨胀，需要有人来制衡。
他也知道，三省六部的政务早已废弛，需要一个有能力，有威望的人来整顿。
他更知道，天下士子对张九龄辞官之事一直颇有微词，召回张九龄定能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一直拉不下脸，不愿意自己打自己的脸，去召回那个当年屡次顶撞他的老臣。
可如今，李琚把所有的话都挑明了，把所有的好处都摆在了他的面前。
甚至就连台阶都给他铺好了。
不是他李隆基要召回张九龄，是儿子李琚力荐，是为了大唐江山社稷，他才顺应人心下了这道旨意......
一时间，他心情不由得有些复杂。
而李琚看着陷入深思的李隆基，心中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
接下来，就看李隆基自己怎么想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等着李隆基的决断。
良久，良久。
李隆基终于睁开眼睛，看向李琚。
他的眼神，比方才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
随后，他忽然问道：“你老实告诉朕，这些话，究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李林甫教你的？”